“你……你叫我什麼？！”
顧懷遠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刀鋒出鞘寸許，在昏暗的船艙裡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那光晃在裴承允的臉上，卻連他的一絲眼睫都沒能驚動。
裴承允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看著那截刀刃，淡淡道：“顧大人，顧懷遠。朝廷正西品的漕運參政，怎麼，穿上這身灰皮，連自己的姓都忘了？”
“你不是林家的人。”
顧懷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一頭隨時準備撲食的惡狼，渾身肌肉緊繃，“林老二沒這個膽子，更沒這個記性。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裴承允往前邁了半步。
這一步，恰好卡在顧懷遠長刀最難施展的死角。
他雙手負在身後，姿態閒適得如同在自家後花園散步：“重要的是，顧大人今晚要是把這刀拔出來，這運河上的風浪，可就真容不下顧家這艘船了。”
“狂妄！”
顧懷遠身後的兩個隨從低喝一聲，作勢便要拔刀。
“退下！”顧懷遠卻突然抬手，制止了手下。
他死死盯著裴承允，眼中陰晴不定。
能在官場混到正西品，又在運河這等油水豐厚卻又魚龍混雜的地方坐穩位子，顧懷遠絕非有勇無謀之輩。
眼前這個年輕人太鎮定了，鎮定得近乎詭異。
更重要的是，對方一口叫破了他的身份，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這說明什麼？
說明人家根本沒把他這個正西品參政放在眼裡。
“林老二呢？”顧懷遠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疑，“他把虎符給了你，自己躲起來了？他知不知道，耽誤了京裡的事，他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林二爺如今在個清靜地方，正跟人聊著往年的舊賬。”
裴承允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搖晃的燭光下顯得有些高深莫測，“至於這虎符……顧大人覺得，若沒有林二爺的‘首肯’，在下能拿得到？”
顧懷遠冷哼一聲：“少在這故弄玄虛！今晚這貨，是京裡要的。動了這批貨，不管你是哪條道上的神仙，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京裡？”裴承允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顧大人指的是……工部那位，還是內閣裡坐著的那位？”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顧懷遠的心口。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批貨的去向，是天大的機密，整個漕幫知道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連林老二也只知道是送往京城，根本接觸不到最上面的貴人。
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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