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姝走到裴承允身邊，從懷裡掏出一疊按了血手印的供詞，在顧懷遠面前晃了晃，“骨頭再硬，也熬不過這三寸針。宋管事是個聰明人，知道留著命才能花銀子。這不，連您在城外私設的鐵器工坊，還有這三年往京城送了多少批‘私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顧懷遠看著那疊供詞，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完了。
全完了。
“你們……你們是御史臺的人？還是……錦衣衛？”顧懷遠的聲音徹底啞了，身體微微顫抖，扶著刀柄的手也失去了力氣。
“我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顧大人現在想怎麼選。”
江姝收起供詞，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打算帶著你這幾個手下，在這船艙裡跟我們拼個魚死網破，然後明天一早，顧大人通敵私販軍械的摺子就遞到皇上的御案上——”
她頓了頓，聲音驟然冷了下去：“還是，坐下來，跟我們好好聊聊？”
船艙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艙外江水拍擊船舷的“嘩嘩”聲，一聲聲，彷彿催命的鼓點，重重地敲在顧懷遠的心頭。
顧懷遠看著地上的宋福，又看看神色自若的裴承允和江姝。
他知道，對方既然敢在這裡等他，外面必然己經佈下了天羅地網。
他帶出來的這幾個親信，根本不夠看。
更何況，那疊供詞一旦呈上去，顧家就是滿門抄斬的下場。
“哐當。”
一聲脆響，顧懷遠手中的長刀終於落了地。
他整個人彷彿瞬間老了十歲，肩膀垮了下去，苦笑著搖了搖頭：“聊？本官還有得選嗎？”
“聰明人總是活得久一些。”
裴承允微微頷首，示意護衛將地上的宋福拖出去。
待艙門重新關上，艙內只剩下他們三人時，裴承允才緩緩開口：“顧大人，這批鐵器，到底是要運給京裡哪位大人的？”
顧懷遠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似乎在做最後的掙扎。
“說出來，本官也是個死。”
他睜開眼，眼中滿是絕望，“那位手段狠辣，若是知道本官洩露了訊息，顧家一樣保不住。”
“顧大人此言差矣。”
江姝輕笑一聲，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你若說了，我們保你顧家老小出京。你若不說，今晚這江水，便是顧大人的葬身之地。至於顧家……通敵謀反的罪名，足夠誅九族了。孰輕孰重，顧大人讀了半輩子聖賢書，不會算不明白這筆賬吧？”
顧懷遠死死盯著江姝，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說出的話卻字字如刀，首插他的軟肋。
“好……我說。”
顧懷遠閉了閉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是工部尚書，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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