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葉低頭看了看布兜裡的伊之助,孩子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那雙眼睛,乾淨得像一汪清泉,沒有絲毫的恐懼與不安。
他伸出小小的手,抓住了琴葉的衣角,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ma……媽媽!”
西月出生的伊之助現在一歲有餘,己經能夠模糊的說出幾個音節。他綠色的大眼睛那麼明亮,說出的話語還那樣模糊不清。
就是為了這雙眼睛,為了這聲媽媽,她也必須賭一次。
琴葉深吸一口氣,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理了理凌亂的頭髮。她將布兜往肩上緊了緊,確保伊之助被裹得嚴嚴實實,不會被風吹到。
然後,她抬起腳,朝著那個村莊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她的心中充滿了忐忑與不安,既期待著能得到幫助,又害怕再次陷入新的困境。
如果上天對她如此不幸。那她、那她就一首逃到一個對她和伊之助足夠幸運的地方去。
而此刻,極樂教深處的靜室內。
沒有一絲外來光線的室內,只有一方螢幕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童磨含笑的眉眼。他指尖捻著一朵新鮮的蓮花,花瓣上的露珠折射著螢幕的光,顯得格外晶瑩。
往常這些花都是由琴葉從教徒手中接過擺在他的座下的。
但今天的不是。
螢幕上,正映著琴葉漸漸走向村莊的模糊身影。
靜室內安靜得可怕,蓮花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與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還有濃厚的檀香交織在一起。
這香味彌散開,彷彿就能掩蓋所有的罪惡。
童磨的目光,一首落在螢幕上的那個小小身影上。
他從來都認為自己天生沒有人類的情感。畢竟從誕生以來就無法理解喜怒哀樂,這世間的一切猶如鏡花水月。沒什麼不一樣的。擁有的財富,地位,出眾的外貌,這世界對他來說依然無比空曠又荒蕪。
可琴葉的世界小的可憐,又幸福得可怕。她的掙扎,她的笑容,她的一切,都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鮮活。
就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哪怕沒有掀起驚濤駭浪,也能漾開了一圈圈細微的漣漪。因著這點漣漪,他也曾期待過,她能為他死水一樣的生活帶來什麼。
他看著螢幕上琴葉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村莊的入口,嘴角的笑意依舊,卻比平時淡了幾分。指尖的蓮花,不知何時己經停止了顫動。
“真是有趣啊。”
真的那樣嗎?有趣?
他輕聲喃喃自語,聲音溫柔得像在對情人低語,又好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不急著做什麼,也不需要追上去。
他只是看著那人模糊的身影,就彷彿得到了奇異的滿足。可這點滿足實在不夠,他還想要更多。
更多的什麼呢?陪伴似乎很好,但過去就己經足夠好了。如果能夠將她一無所知待在極樂教的這半年永遠延續下去就好了。
螢幕的光芒,映在他古井無波的眼中,彷彿沒有絲毫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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