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葉是在一陣沙沙的翻書聲中醒來的。
意識像從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來,先是聽見一個低聲讀著什麼東西的聲音,然後是感覺到了光。眼皮沉沉的,她試了幾次終於睜開了一條縫。
映入視野裡的是酒店的天花板,那盞黃銅的吊燈沒有開,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那盞壁燈亮著,昏黃的光把一切都染成舊舊的顏色。
她躺了一會兒,才慢慢轉過頭。
童磨坐在床邊側對著她。
他的白橡色長髮散在肩後,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翻到某一頁停在那裡。他的嘴唇在動,在輕輕的念著些什麼。她仔細聽了一會兒,才分辨出那些零碎的詞句。
“……耶和華使他沉睡,他就睡了。於是取下他的一條肋骨,又把肉合起來。耶和華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肋骨,造成一個女人……”
肋骨?女人?這說的是什麼?
頭痛欲裂,琴葉的右眼眼眶傳來一陣陣酸脹的悶痛,喉嚨幹得發癢。
琴葉看著他,他的側臉被燈光照出一層柔和的輪廓,白橡色的頭髮垂在耳邊,擋住了他的半張臉。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的嘴唇在開合,喉結微微滾動。
“……領她到那人跟前。那人說,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稱她為女人……”
琴葉怔怔地看著他安靜讀書的樣子,一時間有些恍惚。
她記得自己看見了很可怕的東西,像夢一樣,有個有六隻眼睛的男人,拿著把滴血的刀,童磨站在陰影裡天真的笑……然後是無邊的恐懼和冰冷,右眼劇痛……再之後,就一片漆黑了。
他的聲音忽然停了,手指還捏著書頁,沒有動。
琴葉張了張嘴,喉嚨乾澀而沙啞,“童磨。”
他的側影僵了一下,卻沒有回答,他甚至將頭顱轉開,只留給琴葉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童磨。”她又喊了一聲。
他終於轉過頭,那雙七彩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也被染上了昏黃的色彩。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琴葉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琴葉想坐起來,但渾身痠軟,手臂勉強撐了一下就軟下去。童磨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枕頭墊高讓她靠好。
“醫生說你受了驚嚇,要靜養。”他鬆開手,退開了一點,坐在床沿和她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他坐在床邊,膝頭放著那本厚厚的書,沒有像往常一樣要來牽她的手。
“你在讀什麼?”琴葉伸出手捂住自己疲憊的臉龐,她好累,看見那一段未來時她感覺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氣似乎都被那個場景吸走了。
是因為未來視嗎?可能這就是代價一類的東西?她靜靜的思忖著。
童磨衝她晃了晃手裡的那本書,答道:“是《聖經》裡的故事,我無聊的時候在酒店裡面找到。琴葉你昏迷了過去,對外界毫無反應。我想著讀些什麼,或許能讓你感覺到有人在陪伴你。”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琴葉卻覺得有些怪異。他的態度……?他好像不太高興?
童磨看著她疲憊的面容,輕聲問道,“琴葉知道這個故事嗎?”
“什麼?”琴葉的腦袋仍舊有些昏沉,腦子裡慢慢的轉著各種想法。她從未聽過童磨口中的那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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