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琴葉，我在萬世極樂教見過這麼多人，你還是第一個說我哭起來可怕的。”童磨有些不滿，他的表情可是有經常對著鏡子練習的，一點兒都不可怕好吧。
琴葉抬起頭看他。他的眉毛微微皺著，嘴巴一癟，那雙七彩的眼睛裡甚至有一點委屈。
“您明明一點都不悲傷，卻一首在流淚，這難道還不夠嚇人嗎？”她把手抽了回來，用眼角的餘光看著童磨。
童磨像是被這話冒犯了一樣，“我仔細研究過的，這樣哭起來很有感染力，看著既不會太用力，也不會樣子醜陋。而且我一秒鐘都不用就可以流眼淚下來。這明明很厲害吧？哪裡可怕了！”
這倒是讓琴葉哭不下去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混蛋，想象了一下面前這人對著鏡子不斷的做出各種表情的樣子。他對著鏡子的時候，心裡說不準還會評估自己做的這個表情用到什麼地方比較合適。
想到這，她不覺一陣牙酸，將頭扭開，嘴裡嘀咕道：“惡坊主講歪理……”
童磨簡首難以置信，他竟然會從琴葉嘴裡聽見這個對和尚的蔑稱。
“惡坊主，琴葉你這該不會是在說我吧？”他用急得手在空裡亂晃，蒼白的手指在琴葉和自己比來比去。
琴葉還抽噎著，嘴上卻毫不留情：“這裡難道還有第二個坊主？您還在意這個呢？酒肉殺生說謊斂財你啥不幹……”
她破罐子破摔，陰陽怪氣的說：“對吧？坊主大人？”
童磨聽著她一條條數落，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酒肉殺生說謊斂財……總結得真精闢，琴葉！”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甚至抬手抹了抹眼淚。
“對對對，我確實都幹，而且幹得還挺不錯？” 他甚至有些得意地補充，炫耀著說，“畢竟不是每個和尚都能像我這樣，把這些事情做得……嗯，這麼成功，對吧？”
他竟然還得意上了。琴葉上上下下的打量眼前這個傢伙，他實在是讓她難以理解。
童磨往前湊了湊，冰涼的吐息拂在她臉上。他有些調侃的說，“琴葉是在為我擔心嗎？難道是擔心我這個酒肉殺生說謊斂財的惡坊主，將來會遭報應？”
琴葉視線平平的看著這個自我感覺十分良好的傢伙，賭氣的說，“是又怎樣呢？您難道會在意這些嗎？”
他眯起眼睛開心的點頭，“琴葉，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天堂或者地獄的，我即使做了這些你說的惡事，也不會有神明懲罰我的。”
說著說著，童磨七彩的眼眸看上去卻莫名有幾分悲憫，像一尊泥做的佛像，“所謂因果報應不過是可憐的行善的好人們為了安慰自己而編造的謊言罷了。”
因果報應嗎？在很久之前她也曾經相信過這些，以為這世上有神明，善惡到頭終有報。然而現在她並不是相信這些。
她只是有些……擔心他。
對自身食人和殺人行為沒有任何感觸的你，對這世界的善惡不平看得無比清晰的你。殺人無數，卻偏偏拯救了我的你。
如果這世上真的會有天堂和地獄，你會前往何處呢？
她看著他那張無所謂生死，也無所謂善惡的臉。他是一個蒼白而殘酷的惡鬼。她本該遠離這個存在，可她卻無法控制的在意著他。因為這份私心，為一個惡鬼擔憂的罪惡感日日夜夜都灼燒她的心靈。
童磨本喋喋不休地說著他那套天堂與地獄的理論，忽然他停下了話語，甜蜜的看向眉目滿是哀愁的琴葉。他伸出冰冷的手，試圖去撫平她眉頭的愁緒。
“……不過，如果這世上真的有天堂或地獄。琴葉死後也一定會前往天堂。”他微笑著說。
琴葉沒有回答他的話語，她想，如果這世上真有天堂或地獄。她也許是沒有辦法前往天堂的。
因為她接受著一隻食人鬼的財富，為一個惡鬼的經歷而痛苦不己，還妄圖改變他死去的那個未來的自己。這樣的她一定、一定會前往地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