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劉氏把分家分到的陳米淘了淘,下鍋熬成一鍋稀粥。粥裡沒有菜,沒有鹽,寡淡無味。孫大河喝了兩口就喝不下了,劉氏也吃不下。小山倒是喝了一碗,舔著碗沿說“好喝”,可那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他喝下去的,多半是水。
小禾躺在炕上,呼吸又淺又慢,嘴唇乾裂起皮,像缺水的魚。劉氏用溼布給她擦拭著嘴唇,又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反而涼得讓人心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從這具小小的身體裡流走。
“小禾,你醒醒吧。”劉氏輕聲喚她,聲音裡帶著哭腔,“娘在這兒呢。”
炕上的小禾沒有任何反應。
小山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縮在小禾身邊,小手還緊緊攥著姐姐的衣角,連夢裡都不肯鬆開。
孫大河躺在門板上,睜著眼睛盯著房梁,眼珠一動不動,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許在想大妞,也許在想明天,也許什麼都沒想——心太累了,連想的力氣都沒有了。
劉氏趴在炕沿上,守著兩個年幼的孩子,眼淚無聲地流了一整夜。
第三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小禾醒了。
不是慢慢睜眼的那種醒,而是猛地一下,像溺水的人被人從水裡拽出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映著油燈微弱的光,像是看見了什麼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小禾!小禾!”劉氏撲過去,一把抱住她,聲音又哭又笑,“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娘還以為你……以為你再也醒不來了……”
小禾靠在母親懷裡,渾身都在發抖。她的呼吸又急又亂,胸口一起一伏,像剛跑完很遠很遠的路。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娘。”她的聲音又細又啞,像風吹過枯草,“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劉氏擦著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夢都是反的,不怕,娘在呢。”
“不是反的。”小禾突然抓住母親的手,抓得很緊,緊得劉氏都覺得疼,“娘,那個夢太真了。我夢見我死了以後,魂魄到處飄,飄了好多好多年,飄過好多好多地方,看見好多好多事情。”
劉氏愣住了。
孫大河也轉過頭來,眼睛首首地盯著炕上的小女兒。
小禾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記憶都從胸腔裡擠出來。
“我飄到山上,看見一個採藥的老爺爺,學會了認草藥——什麼草能止血,什麼根能退燒,什麼花能賣錢。我飄到鎮上,看見一個編竹器的老爺爺,學會了編籃子、編筐子、編蒸籠。我飄到田野裡,看見那些餓肚子的人挖野菜、摘野果、採蘑菇,我就跟著學,學會了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娘,我飄了好久好久……我好想你們……”
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聲音都在發顫,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劉氏聽得目瞪口呆。七歲的女兒,說出來的話像是活了幾十年的人。
“娘,還有。”小禾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怕被誰聽見,“我還夢見……夢見老家大旱了。天上幾個月不下雨,地裂了縫,莊稼全死了。河裡幹了,井裡也幹了,連樹都枯了。”
劉氏的臉色變了。
“大家都沒吃的,就開始逃荒。路上好多人餓死了,倒在路邊,沒人埋。”小禾的眼淚湧了出來,“我也在逃荒的隊伍裡。大伯母怕我爹找到我,把我賣得遠遠的,賣到了一個人牙子手裡。我再也找不到爹孃,找不到姐姐,找不到小山了。”
“小禾……”劉氏的聲音在發抖。
“爹和娘呢?”小山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縮在被子裡,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姐姐。
小禾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了。
“爹和娘……餓死在路上了。”
屋裡安靜極了。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像是也被這話嚇到了。
”……是可,們我找來回,方南到荒逃來後。鬟丫使年三了當,後家外員劉到賣被姐姐“,的來出裡牙從是乎幾音聲的禾小”。姐姐有還“
。了去下不說
。樣一模一,”夢“個那的說口門後家劉在妞大和,些這的說禾小,道知他。淚流有沒但,了紅睛眼的他。響吱咯得咬關牙,上板門在躺河大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