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小禾拿起牆角那隻破了個洞的竹籃，又摸出一把豁了口的鐮刀，仔細地別在腰間。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玩螞蟻的小山，喊了一聲：“小山，跟姐上山。”
小山抬起頭，眼睛一亮，拍拍手就跑了過來：“去山上？太好啦！”
“小山乖，幫姐提籃子，別亂跑。”小禾把另一隻更小的破籃子遞給他，又從灶房裡拿了一塊黑麵餅子，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小山懷裡，一半揣進自己懷裡。
劉氏從灶房探出頭來，有些擔心：“小禾，小山還小，山路不好走……”
“沒事，娘，我牽著他。”小禾己經拉著小山出了院門。
清晨的下河村，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
小禾把小山的手攥緊了些，沿著村後的小路，一步步往前走。
腳下的泥土溼軟，沾在鞋底，沉甸甸的。
走了不到一刻鐘，那片熟悉的山坡就出現在了眼前。
她站在坡頂，緩緩抬起頭，放眼望去。
山坡上長滿了野草和低矮的灌木，在微涼的晨風中輕輕搖晃，泛著一片灰濛濛的綠意。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丘陵，草木稀疏，顯得格外荒涼；再往遠處，是黑黢黢的深山，輪廓模糊，透著一股莫名的壓抑。
前世，她在這片土地上活了七年，卻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這些草木——哪些能吃，哪些能入藥，哪些有毒，她一概不知。是後來的苦難教會了她。
“姐，咱們挖什麼？”小山蹲下來，好奇地撥弄著一株野草。
小山乖，“別亂拔，先讓我看看。”小禾緩緩蹲下身，目光銳利地掃過腳下的植被，一一辨認。
薺菜，己經開了白色的小花，葉子也老了，嚼起來又苦又澀，不能吃了。
蒲公英，長得正嫩，肥厚的葉片泛著翠綠的光澤，掐一把，還帶著淡淡的清香，既能涼拌著吃當蔬菜，也能曬乾了入藥換幾個銅錢。
車前草，遍地都是，寬大的葉子鋪在地上，綠油油的，焯水後就能當菜吃，曬乾了賣給藥鋪，可以換點糧食。
還有灰灰菜，剛冒出頭，嫩黃的葉尖頂著露珠，掐下來焯水，拌上一點蒜泥，味道也不算差，是眼下最好的野菜之一。
“姐，這個是不是？”小山指著一叢灰灰菜問。
“是，掐尖兒，別拔根。”小禾教他，“留了根，過幾天還能長。”
小山學著她的樣子，用小手掐灰灰菜的嫩尖，掐了兩根就往自己籃子裡放，放完了還抬頭衝她笑：“姐，我厲害不？”
“真厲害，多摘點嫩尖兒回去，讓娘今晚煮來吃，可香了。”小禾沒抬頭，手上不停地摘蒲公英車前草。
摘著摘著，她眼前一亮——一大片艾草，長在山坡的角落裡，綠油油的，葉子背面泛著一層淡淡的白，風一吹，濃烈的藥香撲面而來。
小禾忍不住笑起來，艾草可是個好東西，嫩芽能當菜吃，緩解飢餓；葉子曬乾了，能做艾絨、卷艾條，藥鋪常年收購，價格也不算低，關鍵是一割一大把，比挖車前草這類草藥快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