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時候,小禾的籃子裡裝滿了野菜,懷裡抱著兩大捆艾草。小山跟在後面,懷裡也抱著一小捆艾草,小臉憋得通紅,卻不肯讓姐姐幫他拿。
路過村口的大槐樹時,她聽見有人在樹下說話。
“聽說了沒?孫老二家分出來了,就分了一畝水田、兩畝旱地,連菜園子都是荒地。”
“嘖嘖,可憐喲,腿還斷了,這日子怎麼過?”
“可不是嘛。他那個大哥,心也太狠了。把人閨女賣了不算,還把親弟弟趕出去。”
“也不能全怪大柱,老太太偏心,有什麼辦法?”
小禾腳步沒停,從那些人身邊走過。
有人認出她來,喊了一聲:“哎,這不是孫老二家的小禾嗎?又帶著弟弟上山了?”
小禾沒理,低著頭往前走。小山倒是回頭看了一眼,被小禾拉了一把,也跟著小跑起來。
“這孩子,怪得很。”
“可不怪嗎?爹斷了腿,娘忙著伺候,沒人管了唄。”
“可憐喲。”
小禾攥緊了手裡的籃子,加快腳步。
回到家,劉氏看見小禾抱回來的兩大捆艾草和滿滿一籃子野菜,又驚又喜:“這麼多?小山也幫著挖了?”
“小山可厲害了。”小禾把艾草攤在院子裡晾曬,幫小山把他懷裡的那捆接過來,“娘,這個曬乾了能賣給藥鋪,一斤能賣好幾文呢。還有金銀花,再過半個月應該就開花啦,摘下來曬乾,一斤能賣上百文。”
劉氏蹲下來,摸著那些綠油油的艾草,眼眶又紅了:“小禾,你才七歲,就懂這麼多了……娘沒用,娘對不起你們……”她滿眼心疼——靠七歲的閨女想辦法賺錢,她這個當孃的,心裡像針扎一樣。
“娘,你別難過。”小禾看出了母親的心思,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還帶著泥土的涼意,“咱們有手有腳,有山有地,餓不死的。姐姐還在劉家等著咱們呢,咱們得好好活著,攢夠了錢就把姐姐接回來團聚。”
劉氏一把抱住小禾,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小禾靠在母親懷裡,沒有說話。
前世魂魄飄蕩時學到的那些本事,如今成了她手裡最實在的武器。
孫大河躺在屋裡的門板上,聽見院子裡小禾說的話,沉默了很久。
他的左腿腫得像個木樁,稍微動一下就鑽心地疼。但他腦子裡想的不是腿,是錢。木大夫說這腿要養三個月,三個月不能下地,不能幹活。這意味著三個月裡,他不但賺不到一文錢,還要花葯錢、飯錢。
小禾挖一天草藥,也就能換幾文錢。連買鹽都不夠,更別提攢錢贖大妞了。
“大妞她娘。”孫大河朝門外喊了一聲。
劉氏擦擦眼淚,走進屋來:“咋了?”
“你把我的獵刀拿來。”
“你要獵刀幹啥?”劉氏嚇了一跳,“你都這樣了,還想打獵?”
“不是打獵。”孫大河接過獵刀,拔出來看了看。刀刃上還有進山那天留下的草木汁液,黑褐色的,己經乾涸了,怎麼擦都擦不掉。
他把刀插回鞘裡,放在枕頭邊,“我躺著沒事,把刀磨一磨。等腿好了,還得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