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她知道,丈夫的腿還沒好,心己經飛到山裡去了。他想打獵,想賺錢,想把大妞贖回來。這個念頭支撐著他,讓他不至於被斷腿和分家擊垮。
“大河,你別急。咱們慢慢來。”劉氏坐在門板邊,握住他的手,“大妞說了,兩年時間,咱們慢慢攢。你先把腿養好,別的以後再說。”
孫大河沒有說話,只是攥緊了手裡的獵刀。刀鞘上的皮子被他攥得咯吱響。
小禾在院子裡曬完了艾草,又蹲下來編籃子。
她從灶房角落裡翻出一個破竹籃——底兒漏了,幫兒散了,但竹篾子還能用。她把能用的竹篾子一根根拆下來,用那把舊剪刀剪成合適的長度,然後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前世學過的編法過了一遍。
前世她魂魄飄蕩的時候,遇見一個編筐的老漢。那老漢無兒無女,孤苦伶仃,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整日就守在村頭的老槐樹下,靠著編筐換幾文錢,勉強餬口度日。
她無處可去,便悄悄停在他身邊,日復一日地看著他劈篾、起底、收口,看他粗糙的手指翻飛間,一根根乾枯的竹篾,漸漸變成一個個結實規整的竹筐。
看了無數遍,看到自己覺得閉著眼睛都能編出來。
現在,這手藝真的派上了用場。
竹篾子很硬,她手小,力氣也小,手指被紮了好幾下,血珠子滲出來。她咬著牙,一下一下地穿、壓、挑、絞。第一圈歪歪扭扭,第二圈勉強順了,第三圈才找到感覺。
劉氏從屋裡出來,看見小女兒蹲在地上擺弄竹篾子,手指頭全是血印子,心疼得不行:“你這孩子,折騰什麼呢?手都破了!”
“娘,我編籃子呢。編好了拿到鎮上賣,一個能賣幾文錢。”小禾頭都沒抬,手上的活也沒停。
劉氏蹲下來,拿起另一根竹篾子,跟小禾一起編。
“你姥姥年輕的時候編過筐,我跟著學過一點。”劉氏的手比小禾大,力氣也大,竹篾子在她手裡服服帖帖,“咱們娘倆一起編,一天編兩個,拿到鎮上賣,好歹能換幾文錢。”
小禾抬頭看了母親一眼,嘴角彎了彎。她發現母親的手雖然粗糙,但很靈巧,竹篾子在她手裡像是有了生命。
“娘,你編底兒,我編幫兒,這樣快。”
劉氏點點頭,低頭開始起底。母女倆一遞一接,配合得漸漸默契。院子裡只剩下竹篾子交錯時發出的沙沙聲,細密而踏實。
小山從屋裡出來,揉著眼睛,頭髮翹得像個鳥窩。他看見娘和姐姐蹲在地上編籃子,也跑過來蹲下,學著她們的樣子拿起一根竹篾子。
“小山也要編!”
“你手太小,編不了。”小禾把弟弟手裡的竹篾子抽走,塞給他一把野菜,“你去餵豬崽,豬崽餓了。”
小山撅著嘴,但還是乖乖地去抱野菜餵豬了。那頭半大的豬崽被拴在木樁上,餓得嗷嗷叫,看見小山過來,拱著鼻子往他身上蹭。小山被蹭得咯咯笑,把野菜扔進石槽裡,蹲在旁邊看豬崽吃。
小禾看著弟弟蹲在豬圈邊上的背影,手裡的竹篾子頓了一下。
五歲的弟弟,還什麼都不懂。他不知道姐姐在編籃子換錢,不知道爹的腿能不能好,不知道家裡快斷糧了。他只知道豬崽吃食的樣子很好笑,咯咯地笑,笑得那麼幹淨,那麼亮。
小禾低下頭,繼續編。
手指上的血印子又裂開了,她沒吭聲,把竹篾子握緊了些。
這個家,她要撐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