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後的日子，像村前那條小河裡的水，不急不緩地流著。
每天天不亮，小禾就帶著小山上了山。姐弟倆一人一隻破籃子，小禾拿鐮刀，小山提著小鏟子——其實是一根削尖了的木棍，挖野菜倒也夠用。
山坡上的野菜被他們挖了一茬，過兩天又長出一茬，像是知道這一家人急著用錢，拼命地往外冒。
蒲公英最多，車前草遍地都是，灰灰菜一叢一叢的，艾草割了又長，長了又割。
“姐，今天挖啥？”小山蹲在地上，小臉被晨風吹得紅撲撲的。
“蒲公英和車前草長得少一點，各挖一斤差不多了。艾草多割點，能割三西斤。”小禾一邊說一邊己經蹲下來，鐮刀貼著地皮一劃，一把蒲公英就到了手裡。
小山學著她的樣子，用小木棍挖車前草。他手小，力氣也小，挖一株要費好大的勁，但他從不喊累，挖出來還舉起來給小禾看：“姐，這株大不大？”
“大，放籃子裡。”
姐弟倆在山坡上忙活一個多時辰，籃子裡裝得滿滿當當。
小禾的籃子裡蒲公英和車前草各佔一半，上面壓著兩大捆艾草。小山的籃子裡雖然少些，但也有一小捆艾草和幾十株車前草。
下山的時候，小禾一手挎籃子，一手抱著艾草，後面跟著小山。晨霧散了，太陽照在姐弟倆身上，把兩個瘦小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姐，咱們天天上山，能攢夠錢贖姐姐嗎？”小山問。
“能。”小禾說，“一天攢一點，攢夠了就去帶姐姐回家。”
回到家，小禾把野菜和草藥攤在院子裡晾曬。蒲公英和車前草鋪在竹蓆上，艾草一把一把攤開，讓太陽慢慢曬乾。
劉氏己經起了，在灶房裡熬粥。孫大河躺在門板上，手裡拿著獵刀，一下一下地磨，刀己經被他磨得鋥亮。
“爹，你的腿今天好些沒？”小禾走過去問。
“好多了，不怎麼疼了。”孫大河放下獵刀，看著小女兒在院子裡忙活的背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吃過早飯，劉氏就開始編籃子。她現在己經編得很熟練了，一天能編3個。竹篾子在她手裡上下翻飛，沙沙的聲音像是一首曲子。
孫大河躺在門板上也閒不住。他讓劉氏把竹子劈成細篾，他躺著把篾子削平、刮光，劃成編籃子用的竹篾。他手巧，劃出來的篾子厚薄均勻，比劉氏自己削的好用得多。
“大河，你歇著吧，別累著。”劉氏心疼地說。
“躺著也是躺著，動動手不礙事。”孫大河頭都沒抬，手上的活不停。
小禾曬完草藥，也蹲下來一起編籃子。她手小，編幫兒正合適，娘倆配合著，一個起底，一個編幫，一天下來，除了劉氏自己編的三個，小禾還能再編一兩個。
一天編西五個籃子，一個賣五文錢，一天就是二十多文。加上小禾曬乾的草藥，日子雖然緊巴，但總算能餬口了。
這天傍晚，小禾把曬好的草藥收進屋裡，蒲公英和車前草各攢了小半斤，艾草攢了兩三斤。她蹲在灶房門口，掰著手指頭算賬。
“娘，鎮上趕集是多久一次？”她問劉氏。
“水江鎮五天一次，水澤縣城十天一次。”劉氏正在灶臺邊切野菜，“咱們上水村離水江鎮近，村裡人趕集都去鎮上。縣城太遠了，坐牛車都得三個小時呢，天不亮就得出發，天黑才能回來。你大伯他們都沒去過幾回，嫌遠。”
上水村偏僻，去趟鎮上都不容易，去縣城就更遠了。大伯一家在村裡耀武揚威，可出了村，他們什麼都不是。
小禾心裡一動：“縣城趕集是大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