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針……
手指被針紮了無數次,血珠子滲出來,她把手指放在嘴裡含一含,繼續繡。
就這樣練了十幾天。
這天下午,大妞又像往常一樣,端著收下來的衣裳“路過”繡房窗外。她剛把衣裳搭在欄杆上,準備踮起腳往裡看,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看了這麼多天,看出什麼名堂了?”
大妞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
蔡繡娘正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杯茶,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大妞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蔡、蔡繡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就是什麼?”蔡繡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
大妞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蔡繡娘,我想學刺繡。”
蔡繡娘沒說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妞穿著灰藍色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手上全是幹粗活留下的裂口和老繭。
“你這手,不是拿繡花針的手。”蔡繡娘淡淡地說。
大妞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沒有退縮。她把雙手伸出來,攤在蔡繡娘面前:“蔡繡娘,我知道我的手不好看。但它能幹活,能劈柴,能掃地,能燒水。它也能拿針。您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好好學。”
蔡繡娘看著那雙滿是裂口的手,沉默了片刻。她放下茶杯,從袖子裡抽出一塊帕子,遞給大妞。
“繡給我看。”
大妞愣了一下,接過帕子。帕子是細白絹的,邊角繡著一小朵蘭花,針腳細密均勻。
她從懷裡摸出趙婆子給的那根彎了的針和一小截絲線,蹲在地上,繃著帕子的一角,深吸一口氣,開始下針。
她繡得很慢,手指在發抖。一朵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小花,她繡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花瓣歪歪扭扭,針腳忽大忽小,顏色也配得不好——紅的太紅,綠的太綠,像一團揉皺了的紙。
但她繡完了。
她把帕子遞給蔡繡娘,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蔡繡娘接過去,看了很久。帕子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針腳疏疏密密,顏色也配得突兀,紅是紅,綠是綠,像剛學走路的娃娃跌跌撞撞留下的腳印。可她看得仔細,翻過來,覆過去,連每一針的走向都沒放過。
“你叫什麼名字?在府裡做什麼的?”蔡繡娘終於開口。
“我叫孫大妞,前不久被賣進來做粗使丫鬟。”大妞聲音細細的,帶著顫,“姐姐,我想學刺繡,求求你教教我。”
“為什麼想學刺繡?”
大妞咬了咬嘴唇,眼眶又紅了:“我想賺錢贖身。我是被大伯孃偷偷賣進府的,我爹孃求著夫人把我的死契改成了活契,可他們要賺夠二十兩銀子太難了……我只能想到學刺繡賺錢。”
蔡繡娘看著她,目光裡的冷意淡了幾分。沉默了一會兒,她嘆了口氣,問:“你練了多久?”
“十幾天。”大妞的聲音很小,小得像怕被人聽見,“每天夜裡練,沒有燈,就著月光繡。”
蔡繡娘把那塊帕子疊好,沒有還給她,捏在手裡摩挲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著,像是有什麼念頭正在心裡來回掂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