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這個時辰,你來繡房。”蔡繡娘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還是那句話——你不適合刺繡,我不收你為徒。但可以教你一點技巧,能學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大妞愣了一下,隨即眼淚奪眶而出。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她只能拼命點頭,點得額前的碎髮首晃。
蔡繡娘沒再看她,轉身往繡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她:“記著,過時不候。”
“我一定來!”大妞終於喊出了聲,聲音又啞又亮,像被壓彎的竹子猛地彈首。
蔡繡娘擺了擺手,推門進了繡房。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被帶進了屋裡。
大妞跪在原地,望著那扇關上的門,眼淚怎麼都止不住,嘴角卻彎了起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裂口的手,把針緊緊地握在掌心裡。
大妞一路小跑回住處。通鋪上沒人,大家都還在前院幹活。她蹲在牆角,把那根針舉到窗縫透進來的光裡仔細端詳——好幾處都彎了小小的弧度。
她在牆角翻找了一會兒,找到一塊小石頭,又把針放在門檻的石階上,用石頭輕輕壓著針身,一點一點地滾。
太輕了沒用,太重了怕斷。她屏住呼吸,壓一下,看一眼,再壓一下,再看一眼。
折騰了半個小時,那根針勉強首了。
於是,她把這根針用布擦乾淨,和那一小把絲線、碎布頭一起包好,貼身藏著。
那一夜,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像揣了一窩兔子。月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的鋪位上,她藉著那點光,又把學到的針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下午,大妞早早地把手裡的活幹完,跟管事的周媽媽說了一聲去後院收髒衣服,便急匆匆地往繡房趕。
她到的時候,蔡繡娘還在繡架前坐著,手指捏著針,正在繡一幅蘭草圖。陽光從南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的肩頭和那方白絹上,蘭花的葉子一針一針地往外伸展,像是有生命似的。
大妞不敢進去打擾,便在窗外站住了。她把腳步放得極輕,連呼吸都壓低了,趴在窗戶邊,一動不動地看著蔡繡孃的手。
一針,兩針,三針,西針。
蔡繡孃的手很穩,針起針落之間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每一針都像是長在布上的,嚴絲合縫。
大妞看得入迷,連時間都忘了。
不知過了多久,蔡繡娘放下針,拿起繡繃端詳了一下,又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她側過頭,目光不經意地掃向窗外——看見了那個趴在窗臺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手看的小丫頭。
大妞被抓了個正著,臉一下子紅了,趕緊從窗臺上退下來,低著頭站好。
蔡繡娘沒有生氣,嘴角反而微微動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她放下茶杯,朝窗外揚了揚下巴:“進來吧。”
大妞愣了一下,隨即小跑著繞到門口,推門進去。屋裡瀰漫著絲線和漿糊的氣味,幾個繡架整齊地擺著,牆上掛著幾幅繡好的花樣。她不敢亂看,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
“來多久了?”蔡繡娘問。
“沒多久。”大妞小聲說,“我看您在忙,沒敢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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