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劉氏就把兩個新編的大籃子用麻繩串在一起，又把紅糖用布仔細包好，小心翼翼放進籃子裡，挎在胳膊上出了門。
從上水村到孃家所在的劉家渠，要走一個多時辰。山路崎嶇，兩旁都是密密的林子。
可劉氏心裡揣著事兒，腳步一刻也不敢停歇，只盼著能早點到孃家，把事兒跟弟弟說妥。
到了孃家，推開破舊的院門，就見劉長安正蹲在院角劈柴。
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劉氏回來，頓時愣了一下：“姐？你怎麼來了？”
劉氏娘在屋裡聽見聲音，拄著一根粗木棍顫巍巍地走出來：“是大丫頭回來了？”
“娘。”劉氏趕緊上前扶住她，“您慢點，別摔著。”
一家人進了屋，劉氏把紅糖和籃子放在桌上。劉長安瞥了一眼紅糖，眉頭當即皺了起來，語“姐，這紅糖金貴得很，你買這個做什麼？家裡日子那麼緊巴，留著給孩子們吃才是。”
“這是小禾趕集賣酸菌子買的，特意讓我帶回來給你和娘泡水喝，補補身子。”劉氏輕聲解釋。
“大丫頭，我們不用，你拿回去，給三個孩子吃。”劉氏娘連連擺手。
“娘，長安，你們先聽我說。”劉氏按住母親的手，又拉過弟弟坐下，把這段時間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大妞被大伯母偷偷賣了，簽了活契，兩年內要湊夠二十兩銀子才能贖回來；大河上山打獵摔斷了腿；他們被分了家，只分到兩間破屋和幾畝薄田。
“孫家欺人太甚！”劉長安站起來，猛地一拍桌子，“姐夫腿都斷了，他們還把你們往外趕？他們還是人嗎？”
“長安，彆氣壞了身子。”劉氏拉住他，“現在說這些也沒用。日子還得過，小禾跟小山都很聽話，小禾還想到了賣酸菌子的營生。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劉長安壓住火氣，重新坐下：“姐，你說，只要能幫得上你。”
“小禾做酸菌子，在鎮上賣得不錯。可蘑菇不夠用，你這林子多，蘑菇肯定比我們那多，想讓你幫忙撿。”劉氏把酸菌子的買賣細細說了一遍，“你下雨天撿一些，我們五文錢一斤跟你收，比你在鎮上打短工強。”
“姐，你這不是打我臉嗎？”劉長安急了，“咱倆是親姐弟，談什麼錢？再說我下雨天鎮上沒活幹，在家也是閒著，幫你撿點菌子還收錢？不行不行。”
“長安，你要是不收錢，姐就不讓你撿了。”劉氏態度很堅決，“你也不容易，娘身子不好，處處要花錢。你不收錢，姐心裡過不去。”
劉長安還想爭，劉氏娘開口了：“長安，你姐說得對。她現在是分家單過，日子緊巴，但不能白佔你便宜。你收點錢，一來她心裡踏實，二來你也能攢點家底。”
劉長安沉默了一片刻，嘆了口氣：“那……就兩文錢一斤，下雨天我撿個十來斤，也能賺二十來文。鎮上幹一天短工最多也就這個價，再多我可不幹。”
劉氏知道弟弟的脾氣，再說下去也是白費口舌，只好點了頭：“行，兩文就兩文。只要下雨，你就去山上撿，撿好了送到家裡來。”
“成，姐你放心，我肯定給你撿最鮮最好的。”劉長安應得乾脆。
“那我先教你認蘑菇，可別撿錯了有毒的。”劉氏蹲下身，細心地跟弟弟講蘑菇顏色和樣子——草菇長在草叢裡，傘蓋灰白；松蘑長在松樹底下，黃褐色，肉厚；榛蘑長在朽木上，淺褐色，傘面有點黏。三種都能吃，別的蘑菇不認識的一概不要摘。
“記住了。”劉長安一一記下。
劉氏娘坐在一旁，看著姐弟倆商量事情，心裡又酸又暖。她拉著劉氏的手，叮囑道：“大丫頭，你自己也要保重身體。大河腿沒好，孩子們還小，你可不能倒下。”
“娘，我知道，你們也好好的。”劉氏握了握母親的手，眼眶有些紅。
而此時，在家裡，小山己經醒了。
他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跑到門口仰著小臉看天——天邊一片晴朗，太陽還沒露頭，但云層薄薄的，一看就是個好晴天。
“姐！姐？”小山急忙跑回屋裡，推了推還在疊被子的姐姐，“今天沒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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