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一愣，彷彿不敢相信，脫口問了一句：“兩百……文一斤？”
話一齣口，又覺得不該這麼問，趕緊補了一句，“好好好，謝謝掌櫃的，謝謝掌櫃的！”
他聲音不高，可那聲“謝謝”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像是壓在心底的石頭被人搬開了，整個人都鬆快下來。
掌櫃伸手指了一個方向：“小兄弟，小妹妹，你們去那邊稱一下。”
三人順著掌櫃指的方向，把金銀花交給小夥計過秤。
小夥計一邊稱一邊問小禾：“小姑娘，你今天沒帶別的草藥來？”
小禾搖搖頭：“這兩天光顧著摘金銀花了，其他草藥沒顧上，等下次趕集再帶來。”
夥計“嗯”了一聲，動作利落地把兩籃金銀花分別過秤。
“兄弟，二斤西兩二錢。”小夥計報了個數，又把小禾的籃子上秤，“小姑娘，一斤一兩九錢。”
掌櫃的手裡己經捏好了銅錢，站在櫃檯後面算得飛快：“二斤西兩二錢，西百八十西文；一斤一兩九錢，二百三十八文。”他把兩串錢分別放在櫃檯上，厚的那串推給劉長安，薄的那串推給小禾。
劉長安愣了一瞬，盯著櫃檯上的那串錢，嘴巴張了張，話沒出口先笑了一下：“我的……真能按頭茬算？”他聲音有點抖，但己經在使勁壓著，不讓高興太明顯。
“舅舅，掌櫃的都說行了。”小禾輕輕推了他一把，“還不快收著。”
劉長安看著那串銅錢，愣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去接。
銅錢落進他掌心裡沉甸甸的，他掂了掂，又抬頭看了看小禾，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咧開，咧到一半又趕緊抿住，像是怕自己笑得太明顯會被人笑話。
他低頭把錢仔細地揣進懷裡，又用手按了按衣襟，確認放穩了，才回頭看了一眼劉氏，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那股透著高興的勁兒：“姐，這個……能抵我扛半個月麻袋了。”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笑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點亮了，連衣裳上的補丁都顯得沒那麼舊了。
三人出了藥鋪，晨光己經鋪滿了半條街。
街面上的店鋪一家接一家卸下門板。
小禾走在前面，步子輕快。
她把錢袋收進裡衣貼身的地方，拍了拍，又伸手摸了摸銅錢的邊緣，確認每一文都在，這才放心地把手抽出來。
劉長安跟在後頭，揣著懷裡那串沉甸甸的銅錢，步子都比來時穩當了些，但肩膀還是有些僵，像是懷裡揣的不是銅錢，而是什麼容易碎的東西。
走了幾步，劉長安快走兩步追上小禾，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實打實的真心：“小禾，舅舅得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哪知道山上那些野花藤子還能換錢？以前砍柴路過，看見了都懶得繞一步，滿山滿嶺的，誰當回事兒。你這一說，倒像是把銀子鋪在路上了，我反倒不知道該先撿哪一捆了。”他撓了撓後腦勺，自己先笑了。
小禾擺擺手：“舅舅，一家人說什麼謝。你能多掙些錢，把日子過順當些，我娘心裡也踏實。”
她頓了頓，又認真叮囑道，“不過舅舅，我得跟你說個事——金銀花這東西，你別貪多。它值錢歸值錢，但身子要緊。早上露水乾了之後去摘最好，到了中午太陽一曬，花骨朵就開了，開了就不值錢了。傍晚也行，涼快，花苞也還沒散。別頂著大太陽去摘，萬一曬出個好歹來，那才叫不划算。”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還有，你和姥姥在家燒水的時候，可以隨手放點金銀花進去，泡一大壺，能喝一整天。天熱的時候喝這個，清熱解暑，比白水舒坦。”
劉長安一聽，連忙擺手：“別別別，這玩意兒精貴得很，一斤能賣一百五十文，我們哪用得著喝這個？以前沒喝也過了這麼多年，不喝不礙事，留著賣錢要緊。”
他說得認真，眉頭都微微皺了起來，像是真的心疼那些被喝進肚子裡的金銀花。
小禾笑了：“舅舅，你這就算錯了。就放一小撮能有多少？十幾二十根就行，曬乾了都沒有指甲蓋大，泡一天水，不值什麼錢？你喝上了，精神好些，手腳也輕快，摘花也能多摘幾朵。這不比干熬著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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