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很小，就在街道上支著一口大鍋，白汽騰騰地往上冒，蒸籠摞得老高，肉香和麵香混在一起飄出來。
小禾掏出錢袋，正要開口，被劉長安一把攔住了。
“小禾，你幹啥？咱們不是說好不買包子嗎？”
“買包子呀，舅，你一大早就趕路，還沒吃早飯呢，我只是先帶你去藥鋪賣金銀花，可沒答應你不買包子。”
劉長安連連擺手，臉都急紅了：“別別別，我不餓！鎮上東西貴，你留著錢給你爹抓藥，還要贖大妞呢。”
他轉頭湊到鋪子前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木牌，念出聲來：“肉包兩文一個，饅頭一文一個……”
他“嘶”了一聲，像是被燙著似的，“這也太貴了！兩文錢，夠買一大捧粗糧了！小禾，你不用管舅舅，你要是餓了，就買一個跟你娘一起吃，舅舅身子能扛，你外婆肯定煮好吃的了，我回去就能吃。”
小禾笑了笑，也不跟他爭，只回頭看劉氏。
劉氏明白女兒的意思，上前一步，輕輕拉了拉弟弟的袖子：“長平，孩子的一片心意，你推來推去的反倒生分了。”
她頓了頓，又說：“要不買饅頭吧，分量大，也能墊肚子。”
劉長安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小禾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沒再犟，嘴皮子動了動，最後化成一句：“那……那就饅頭吧。饅頭個頭大，一個就管飽，比包子划算。”說著自己先點了頭，像是怕她們反悔似的。
小禾沒接他的話，脆生生地衝鋪子裡喊了一聲：“老闆娘，五個肉包！”又轉頭對劉長安說，“舅，饅頭是給趕路的人填肚子的，肉包才是給幹活的人長力氣的。你待會兒還要幫我們提東西呢，不吃點好的哪有力氣。”
劉長安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他看著小禾從錢袋裡數出十文錢遞過去，又看著老闆娘掀開蒸籠，白花花的熱氣撲出來，五個包子用油紙包好遞過來。
小禾剛把油紙包接過來，還沒來得及分，劉長安己經一步邁上前，伸手就從自己懷裡掏出幾文錢，急急地往老闆娘手裡塞：“別別別，怎麼能讓小孩兒出錢！我來付我來付！”
老闆娘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手裡捏著劉長安塞過來的銅錢，看了看小禾，又看了看劉長安，一時間不知道接誰的好。
“舅，你這是幹啥？說好了我請你的。”小禾仰頭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什麼你請我請的！”劉長安不由分說地把錢數清楚遞給老闆娘，又把油紙包從她手裡拿過來，一一分到小禾和劉氏手上，“你們幫我賣了金銀花，讓我賺了這麼些錢，我心裡頭高興！這頓飯該我請。往後你們想吃啥就跟舅舅說，舅舅請你們吃！”他說得痛快，語氣裡帶著一股藏不住的高興勁兒，好像能請這一頓包子，比他自己賣了金銀花還得意。
小禾見他神色認真，沒再推，只抿嘴笑了一下。她把油紙包開啟，分了一個給劉長安，一個給劉氏，自己拿了一個，剩下的兩個仔細包好放進籃子裡：“這兩個帶回去給爹和小山。”
劉長安接過包子，低頭咬了一大口，肉汁在齒間化開，他嚼了兩下，又咬了一口，連連點頭：“嗯，香！”
趁著舅舅接過包子低頭咬那一口的空當，小禾捏著那十文錢，悄悄往前湊了半步，從袖子裡摸出錢袋，動作極輕地把銅錢放進了劉長安懷裡還敞著的荷包口裡。
她手指收回得快，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低頭咬了一口自己的包子，嚼得慢悠悠的。
劉長安一無所覺，還在跟劉氏說：“姐，這包子真不錯，皮薄餡大，鎮上就是不一樣。”
劉氏看看小禾手裡的包子己經咬了一口，又看看弟弟那副渾然不覺的模樣，笑著點了點頭。
陽光斜斜地照在他微躬的背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衫上，補丁都被照得柔和起來。
吃了包子，一行人的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劉長安走在劉氏旁邊，忽然注意到小禾胳膊上還挎著另一隻籃子，上面蓋著一塊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布。
“姐，你籃子裡還裝的啥？”他指了指，“我看你不像是隻賣草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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