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三人跟著店小二走進酒樓。
店堂裡幾張八仙桌擦得鋥亮，長條凳擺得整整齊齊，還沒到飯點，只有零星的茶客散坐著。
沒一會兒，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一個穿著石青色長衫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身形微胖，步子卻穩當，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小禾抬頭看去，心裡先是一動——這人眉目間跟徐婉柔有七八分像，一樣的眉眼輪廓，一樣的鼻樑線條。
但仔細一看，又全然不同。徐婉柔是柔的，像三月柳梢頭剛冒出來的嫩芽，說話也溫溫軟軟的；眼前這人卻像是風吹日曬多年的老樹，眉眼裡的銳氣收得乾淨，只透著一股幾十年生意場裡磨出來的沉穩和篤定。
他目光落在人身上，不打量，卻把什麼都看清楚了。
一看就是常年坐鎮店裡的東家，徐婉柔的父親，徐大力。
他走到櫃檯前，目光落在桌上的翡翠豆腐上，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彎下腰湊近了看。
“這是什麼？怎麼綠成這樣？”
“大東家，這是翡翠豆腐。”小禾上前一步，解釋道，“這東西清涼解暑，口感滑嫩，放一點酸湯或者醋就能吃，天熱的時候最爽口。”
徐大力聽了，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劉氏和劉長安。
劉長安站在一旁，手還扶著籃子，雖然沒說話，但腰板挺得首首的，像是怕自己的站姿丟了這翡翠豆腐的臉。
小禾轉身對小二說：“小哥哥，能不能麻煩拿個碗和一雙筷子來。”
小二看到東家點頭，應聲去取來了碗筷，小禾接過，切了一小塊翡翠豆腐放進碗裡，又跟小二借來醬油和醋，倒了少許，用筷子輕輕拌了拌，遞到掌櫃面前：“大東家，您嚐嚐。”
徐大力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筷子，夾起那塊豆腐送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睜大了些，又嚼了兩下，放下筷子，臉上的神色從疑惑變成了認真的思索。
“滑嫩，清爽，帶一點草木的香氣，又不會澀。”掌櫃的又看了那盆翡翠豆腐一眼，心裡暗道，最關鍵的是，這個翡翠豆腐以前從來沒見過，自己在縣城和府城都沒見過。
“正是因為沒見過，才好賣。”小禾接話很快，“大東家您想，鎮上酒樓多的是肉菜素菜，但這種東西獨一份。客人圖新鮮，嘗過一次覺得好吃，下次還會來。您要是收了，那就是獨門生意。”
徐大力沒有立刻接話。
他首起身，看了小禾一眼，目光又掃過劉氏和劉長安，語氣忽然沉了幾分：“這東西是你娘做的？我沒見過這種豆腐，你們用什麼做的，我怎麼知道它能不能吃，會不會吃壞客人肚子？”
劉氏一聽，趕緊上前半步：“東家您放心，材料都是我們上山摘的，用的是——”
“娘。”小禾輕輕拉了一下劉氏的袖子，聲音不高，卻剛好截住了話頭。
劉氏愣了一下，低頭看見女兒的眼神，才猛地反應過來，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訕訕地退後半步。
小禾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不愧是混跡酒樓多年的東家，三兩句就把話頭往做法上引，差點就把製作的法子套出來了。
她定了定神，笑著開口：“大東家可能不記得了，前幾天徐家酒樓訂的酸菌子，就是我們家的。
徐大力轉頭看向店小二。
小二連忙點頭：“東家，確實是她們家的，前兩天大小姐親自籤的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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