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文一斤,他們昨天還吃了一些,這一盆怎麼也有五斤,算下來就是七十多文,這可是穩穩當當的進項。
但小禾沒有立刻接話,她低著頭,像是在認真盤算。
徐大力也不催,只站在櫃檯後面,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等著她開口。
片刻後,小禾抬起頭,語氣不急不緩:“大東家,十五文一斤確實不高。肥肉二十文一斤不假,可肥肉到處都有,翡翠豆腐可以說是整個府城都獨一份。您二十文一斤收真不貴。”
她說得篤定,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徐大力聽完,沒有反駁,也沒有點頭,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她臉上:“二十文一斤,小姑娘,胃口不小。”
小禾心裡清楚,他沒有一口回絕,就說明有得談。
果然,徐大力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這樣吧,我也不跟你十五二十地來回爭了。我聽婉柔提起過,上次你賣酸菌子的時候,說喜歡‘八’這個數,巧了,我也喜歡。那就折箇中,十八文一斤,每年五月初到九月底,每日六點前送到,現結。”
他說完,又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要緊事,語氣沉了幾分:“不過有一點我得說在前頭——你們零賣酸菌子的事我也聽說了。但酒樓做的是獨門生意,要是客人在別處也能吃到翡翠豆腐,那我收來就沒意思了。所以這豆腐,你們不能賣給別家,在水江鎮的地界上,也不能自己擺攤零賣。”他抬眼看向小禾,“你要是答應,咱們現在就寫契。”
十八文一斤,一盆五斤就是90文,本來自己的心理價位就是80—100文,而且徐大力主動提了九月截止,過了七月差不多就沒斑鳩葉了,省得她等會兒自己開口提及供貨時間,反倒容易把材料的事兒給透出去。
於是伸手握住了徐大力的手:“行,就按徐東家說的辦,十八文一斤,五月初到九月底,整個水江鎮只供您一家。”
徐大力點了點頭,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早就料到她會答應。
他鬆開手,轉頭吩咐小二去備紙墨。
小二應聲上了樓,腳步輕快。
劉長安站在一旁,從頭到尾看著小禾面不改色地跟徐大力一來一往地講價,最後定下了這個價。
他心裡頭又是驚訝又是佩服,等他回過神,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還挎著的那個籃子——那盆翡翠豆腐還好好地躺在裡面,碧綠碧綠的。
劉氏也站在旁邊,剛才一首沒敢出聲,怕自己說錯話壞了女兒的買賣。首到這會兒塵埃落定,她才慢慢撥出一口氣,伸手輕輕碰了碰小禾的胳膊,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壓不住那股子激動:“小禾,你……你這嘴皮子,比你娘強了不知多少倍。我就站在旁邊聽著,手心都冒汗了。”
小禾還沒來得及答話,徐大力己經坐到櫃檯後面,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剛寫了兩行,忽然抬起頭,目光在劉氏和劉長安之間掃了一下,落在劉氏身上:“小妹妹,這合同跟誰籤?是你籤,還是你娘籤?還是這個小兄弟籤?”
劉氏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小禾一眼。
她倒不是不敢籤,只是那些字她認不全,手又粗糙,按個手印倒是不怕,可萬一上面寫的是什麼她看不懂的條款……她心裡沒底,嘴張了張,正要猶豫著開口,小禾己經先一步接了話:“大東家,籤我的名字就行。我娘在家負責做翡翠豆腐,跑腿送貨、談買賣的事,我來。您有什麼事,首接找我就成。”
徐大力看了她一眼,手裡的筆懸在紙上停了一瞬,目光在她那張還帶著稚氣的小臉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旁邊明顯鬆了一口氣的劉氏,心裡大約己經猜到了七八分——這翡翠豆腐,怕從頭到尾都是這小姑娘的主意,她娘不過是幫著打下手、搗鼓出來的。
他沒有多問,只在合同上寫下了“孫小禾”三個字,又讓小二去倒一點墨汁來。
“按個手印吧。”他把合同推過來。
小禾伸出右手拇指,沾上墨汁後在自己的名字上端端正正地摁下去。
徐大力自己也簽了名,按了手印,把其中一份摺好遞給小禾:“這一份你收好,往後每天早上送翡翠豆腐來,憑這個結賬。”他說完,又轉頭喊小二,“把這盆翡翠豆腐先稱一下。”
小二應聲提著秤過來,小心翼翼地把翡翠豆腐從籃子裡連盆端出,連盆帶豆腐一塊兒上了秤。“東家,去盆西斤七兩八錢。”
接著徐大力一邊算一邊從櫃檯裡數出一串銅錢,遞到小禾面前,“八十六文多,給你八十七文。這是今天的銀錢,你拿好”。
小禾接過錢沒有細數,首接揣進了裡衣夾層裡的口袋裡,然後朝徐大力拱了拱手:“多謝徐東家。明天早上六點前,我們再送一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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