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安在旁邊聽了，也忍不住接話，聲音裡帶著一股實實在在的敬佩：“小禾，你太厲害了。要是換成我，剛才徐東家說十五文一斤，我怕是當場就點頭了。你還能跟他一來一回地講到十八文，我站在旁邊聽著，手心都捏出汗了。”
小禾笑了笑：“舅舅，你那是老實，做生意的人就愛跟老實人打交道。我不過是多磨了幾句嘴皮子，他那邊也清楚這豆腐獨一份，心裡有底才敢講價。”
劉氏在旁邊聽得首點頭，心裡還在盤算著今天進賬多少，忽然聽小禾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娘，明天可還要送一盆翡翠豆腐去酒樓，前天摘的斑鳩葉都用完了。你不該擔心擔心，咱們回去拿什麼做？”
劉氏一聽，腳步頓時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也收了收，趕緊說：“對對對，小禾，你那個斑鳩葉到底在哪兒摘的？咱們趁今天回去多摘點，省得明天早上手忙腳亂。”
劉長安聽得一頭霧水，插了一句：“斑鳩葉？什麼斑鳩葉？我怎麼沒聽說過？”
小禾放慢了腳步，轉過身來，邊走邊回頭看他倆：“娘，舅舅，你們別急。沿著回去的路走一刻來鍾，差不多就到了。那片斑鳩葉長在路邊一個小土坡上，我前天摘了一回，還有不少嫩的。咱們正好順路去認一認。”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其實舅舅那邊山裡應該也不少，只是以前沒人摘，都不知道它能吃。等會兒我帶你們認清楚了，往後你們自己也能摘。”
劉氏和劉長安兩人聽了，心情都跟著活泛起來。
劉氏走路的步子比剛才還快了幾分，嘴上不自覺地念叨著：“多摘點，多摘點，明天還要送一盆，可不能斷了。”
劉長安則走在旁邊，低著頭琢磨著什麼，隔了一會兒才抬頭說：“小禾，這葉子長什麼樣？我等會兒好記清楚，回去也找找。”
二人加快了腳步，一個急切地想知道斑鳩葉長在哪兒，一個急切地想知道斑鳩葉豆腐到底長什麼樣。
兩人都想走得更快些，偏又怕小禾人小腿短跟不上，只能壓著步子，走得又急又慢，活像兩匹被勒住韁繩的馬。
就這樣緊趕慢趕地走了快一刻鐘，小禾終於在一片小土坡前停了下來。
那土坡背朝著大路，上面長著一叢叢矮樹，枝葉密密匝匝的，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還以為只是一片尋常的灌木叢。
“到了，就是這兒。”小禾指著一片片綠油油的葉子。
劉氏湊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那葉片——薄薄的，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顏色比桑葉淺一些，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潤潤的光。
她一下就認出來了：“原來就是斑鳩葉樹呀，跟桑葉長得還真像。我以前也見過，只是不知道這東西還能吃。”
劉長安跟在姐姐身邊，也伸手摘了一片葉子，放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對對對，就是長得很像桑葉。我這兩天在山裡摘金銀花的時候，常看見這種樹，一叢一叢的，到處都是。沒想到——還能做豆腐吃。”他說話間語氣都變了，帶著一股子撿了漏的驚喜。
小禾聽了高興地點了點頭：“對，就是這個，這就是斑鳩葉。我就猜到舅舅那邊山上肯定也有。”
她說著又轉向劉氏，“娘，咱們自己住的山上應該也有，只不過咱們以前沒留心過。”
這話一齣口，劉氏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她站在那叢斑鳩葉樹前，目光落在那些綠油油的葉子上，人卻像是被什麼念頭牽住了，走了神。
她想起沒分家以前的日子。
那時候他們一大家子還住在一起，大妞和小禾被拘在家裡洗衣、餵豬、餵雞，每天干的都是屋裡屋外那點活，最遠也不過是到山坡邊割一把豬草。
她自己也忙，忙著種地、忙著秋收、忙著伺候公婆，一年到頭，連山裡那片林子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
小山好歹是個男娃，不用被拘在家裡幹活，但是年紀小，也不敢跑遠。
可現在不一樣了。
分家之後，日子雖苦，小禾在山裡找到了酸菌子，找到了金銀花，又找到了這滿樹的斑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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