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他才開口，聲音不緊不慢：“東西六百七十五文，我賠。但我們家不是開錢莊的，一時拿不出那麼多。這樣——賠你們六百文，這個月的孝敬錢也不要了。剩下的二十五文你們也別要了。”
孫老太和王氏一聽，臉都綠了。
孫老太扯了扯孫光富的袖子，壓著聲音急急地說：“當家的，他這些東西哪值六百文！你這不是讓人白坑了嗎？”
孫光富回頭瞪了她一眼，聲音不高卻帶著火氣：“閉嘴！趕緊回去拿錢！你想去蹲大牢是不是？”
孫老太被這一眼瞪得縮了回去，不敢再吭聲，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往老宅走去。
不一會兒，她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裡攥著一串銅錢，不情不願地遞到孫大河面前，扔在門板上，嘴裡還嘟囔著：“給給給！拿去！都拿去！看到你們就晦氣。”
孫大河看了一眼那串錢，又看了一眼小禾。
小禾微微點頭，他才伸手接過來，把銅錢攏進掌心。
小禾接過話頭，語氣平平地補了一句：“今天的事，里正爺爺也看見了。下次要是還有人敢砸門翻東西，我不管是誰，首接報官，不再商量。”
說完她看向孫光富，“爺爺，這錢我收了，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再有下次，不是賠錢能了的事。”
孫家正也點了點頭，接過話：“光富，人我今天是給你留面子了。你回去看好你屋裡人，再有下次，我首接開祠堂，請族長來斷。按族規，私闖分家戶宅、砸搶財物，輕則逐出族譜，重則送官究辦。你自己掂量。”
孫光富沒有接話，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菸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孫老太和王氏跟在後面，孫金寶、孫銀寶、孫玉寶低著頭溜得比誰都快。一行人灰溜溜地消失在了村道的拐角。
等人走遠了，小禾才轉身，朝孫家正一行人行了個禮：“多謝里正爺爺。今天要不是你們來得快，我們家怕是連灶臺都要被拆了。”
劉氏也跟著彎腰，眼眶還紅著，卻硬撐著沒掉淚：“里正，您這份情，我們記在心裡。”
孫家正擺了擺手：“跟我客氣什麼。倒是你們，”
他看向孫大河，“大河，你這條腿得好好養，別落下病根。家裡有什麼事，讓小禾來喊我，我在家。”
孫大河靠在門板上，聲音沙啞卻認真：“多謝里正，今天的事，我記下了。”
孫家正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院子，一行人轉身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小禾站在門檻邊，望著里正遠去的背影，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院子裡那堆還沒清理完的碎瓦片上。
小禾蹲下身，把地上那隻荷包撿起來，拍了拍灰，又彎腰把散落的鹽和糖一樣一樣撿起，放回灶臺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劉氏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那六百文銅錢，指節微微泛白，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澀：“小禾，今天這事……你做得對。娘……娘以後再也不怕他們了。”
小禾把最後一片碎壇片撿起來，放在牆角的瓦片堆裡，沒有回頭，只應了一聲：“嗯，不怕了。”
小山跑過來，扯了扯小禾的衣角：“姐，斑鳩葉我護住了！他們來的時候我正蹲在水盆邊洗葉子，大伯母看了一眼，說‘臭葉子誰稀罕’，就沒管。”
小禾蹲下來，看了一眼灶房角落裡那盆泡著的斑鳩葉，果然好好的，一片沒少。
她伸手摸了摸小山的頭：“小山今天立了大功。”
一家人開始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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