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頓了頓，目光落在小禾臉上，聲音低了幾分：“就是不知道大妞在劉家……過得好不好。那孩子從小就懂事，受了委屈也不說。你們去了，要是她瘦了、臉色不好，心裡有個數就行，別當著她的面哭。”
小禾聽完，沒有立刻答話。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爹，我正想跟你說這個——我把荷包裡的錢都帶上了，一共一百七十六文。明天賣翡翠豆腐和草藥的錢一併拿著。萬一姐姐在劉家缺什麼，咱們能幫就幫一把。”
她說著，拍了拍籃子邊沿，“身上有錢，心裡不慌。就算見不著面，想辦法託周媽媽轉交給她也好。”
孫大河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低垂。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小禾把那兩小罐酸菌子仔細包好，放進籃子裡，又往籃底塞了幾把幹稻草。
拍了拍籃子底：“爹，放心吧，每天我們把翡翠豆腐送到徐家酒樓就去縣城，正好也看看縣城的籃子、簸箕和蒸籠能賣什麼價，要是價錢比鎮上好，以後就攢著一起拿去縣城賣。”
天還黑沉沉的，像是墨汁潑了一整張宣紙，連一絲縫隙都沒漏過，劉氏便摸黑起了床。
她把翡翠豆腐裝進大籃子，又把兩個新編的籃子疊在一起，兩個簸箕合扣著放進籃子裡，蒸籠擱在最上頭，用麻繩捆了又捆，確認不會晃盪才鬆手。小禾也起了，把那兩小罐酸菌子用幹稻草裹好，放進另一隻籃子，又裝上草藥和金銀花，最後伸手進裡衣摸了摸荷包——硬邦邦的。
“娘，走吧。”小禾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劉氏點了點頭，母女倆一人提著籃子，輕輕帶上門，走進還沒亮的夜色裡。
到了徐家酒樓時，後廚的灶膛剛透出一點火星。小二接過翡翠豆腐，上秤一稱：“五斤三兩，九十六文。”小禾接過錢放進荷包裡，心裡踏實多了。
二人沒多耽擱，轉身就往濟仁堂走。
藥鋪的夥計才剛卸下門板，見了小禾就笑：“又是你呀？來得可真早。”
“今天是趕集日，起早了好趕路。”小禾也笑，把籃子裡那袋金銀花和一小包草藥遞過去，“麻煩哥哥看看。”
夥計接過去，上秤、撥算盤，動作利落得很。
金銀花三斤二兩六錢，草藥加在一起也賣了不少，算下來一共694文。
加上早上的96文，荷包又沉了幾分。
小禾心裡有了底。
剩下的東西，就只剩那兩小罐酸菌子和籃子、簸箕、蒸籠了。
一路告知老顧客這次趕集沒有酸菌子後，母女倆沿著街道走到最西邊的城門處。
城門根下停著兩輛牛車，車伕們正蹲在車邊抽旱菸。
小禾找到一輛寫著“水江—水澤”牌子的牛車，走過去脆生生地問：“伯伯，去縣城一個人多少錢呀？”
車伕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聽她喊得嘴甜，笑了一下：“我姓顧，兩文一個人，人齊就走。現在還差三位。”
他看了一眼劉氏手裡疊在一起的籃子和簸箕，“這些東西要自己抱著，放車上得另外算錢。”
小禾連忙點頭：“我們自己抱，不佔您的地方！”
她幫劉氏把籃子層層疊好，簸箕夾在籃子之間，又把蒸籠抱在自己懷裡。
劉氏騰出一隻手扶住籃子，兩人在車邊站定，等著最後一位客人來。
車伕見小禾懂事，便主動搭起話來：“你們娘倆是去縣城走親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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