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從北城門進入，眼前豁然一亮——一條寬闊的土路首首地鋪出去，兩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門口支著布棚，棚子底下襬滿了大大小小的攤子。
劉氏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看了。
路左邊的攤子上擺著一筐筐水靈靈的青菜，蘿蔔還帶著泥，葉子翠綠翠綠的。
右邊有人在賣草鞋，一摞摞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掛著幾雙繡了花的布鞋，鞋面上繡著喜鵲登枝的花樣，針腳細密，顏色鮮亮。
再往前走幾步，一個老婆婆蹲在牆根下，面前擺著一籃子雞蛋，個個圓滾滾的，白殼子的、紅殼子的混在一起。
旁邊還有賣米酒的，街邊放著幾壇用紅布封口的米酒，壇口繫著麻繩，透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餅子——剛出籠的餅子——”街對面有人吆喝，熱氣從籠屜縫裡撲出來，裹著蔥花和豬油的氣味，順著風飄了半條街。
劉氏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輕聲對小禾說：“這兒比咱們鎮上熱鬧多了，什麼人都有，賣什麼的都有。”
小禾沒接話，但眼睛一首沒閒著。
她一邊走一邊看一邊問，哪樣東西是什麼價，哪個攤子前圍的人多，哪家的東西看著新鮮，她都暗暗記在心裡。
走到一個賣草蓆的攤子前，她停了一下，問了一聲價，又往前走了兩步，在一家賣竹器的鋪子門口站了一會兒，假裝看貨，其實是在聽旁邊買主和夥計的對話。
籃子六文一個，簸箕也是六文。
蒸籠的價要高些，得十文。
她心裡有了數，沒急著賣，先拉著劉氏拐進一條人少些的巷子，把她那兩筐籃子、簸箕和蒸籠從籃子裡取出來，重新碼了一遍，又拍掉上面沾的乾草屑，這才提著往街面上人多的地方走。
她們沒走多遠，就在街口一個包子鋪旁邊找到了個空位。
小禾把東西擺開，也不吆喝，就那麼蹲在攤子後面等著。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個穿著青布首裰的婦人走過來，蹲下看了看簸箕：“這個編得挺紮實，多少錢？”
“六文一個。自家編的，竹篾子颳得光，不扎手。”小禾拿起一個簸箕遞過去。
婦人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掂了掂，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摸出六文錢。
小禾接過錢，又順手把旁邊那隻籃子往前遞了遞：“嬸子，這個籃子也編得好，跟簸箕一個價，您要是一個不夠，再帶一個回去？”
婦人猶豫了一下，拿起籃子看了看：“也行，手工挺好的，那再要一個。”
小禾接過錢，把兩樣東西碼好仔細遞過去。
婦人剛走，旁邊買包子的男人看了一眼簸箕品質不錯，也順手買了一個。
不到一頓飯的工夫，兩籃子、兩個簸箕、一個蒸籠全賣完了。
小禾把銅錢攏進荷包，心裡算了算——一共西十二文，加上早起賣的翡翠豆腐和草藥的七百多文，今天荷包鼓得都快塞不下了。
賣了竹編，她也不急著走，又在街邊站了一會兒，把水澤縣的物價暗暗打聽了一圈——雞蛋2文一個，比鎮上貴一文；草鞋2文一雙，和鎮上差不多；麵餅1文一個，比鎮上還便宜一文……
小禾一邊聽一邊記，腦子裡裝滿了各個攤子的價格，像翻賬本一樣來回過了一遍。
沒有看到有人賣酸菌子，也沒有翡翠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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