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黑心爛肺的東西！”
“里正，送官！這種人不送官，留著禍害村裡人嗎？”
王氏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往孫大海身後縮了縮。
孫大海還想說什麼，孫家正己經懶得再聽，一揮手：“把他們兩口子也綁了，跟王婆子一塊兒押著。小禾，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回頭去縣衙都跟官差說一遍。拐賣親侄，按律法，輕則流放，重則——”
“流放”兩個字一出來，孫大海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里正！里正我錯了！是我們一時糊塗！銀子我們不要了，我們把小山還回來！求您別送官——”
“還回來？”人群裡一個老漢嗤了一聲，“你當這是借東西呢？說借就借，說還就還？那是條命！”
“里正，求您了……”王氏也跪下了，哭喪著臉，“我們賠錢，我們賠銀子，多少都賠——”
“賠？”孫家正低頭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你們家有多少銀子？還不是從大妞身上賣來的、從二房剋扣來的？拿什麼賠？就憑你們今天做的事，別說銀子，你們連在這個村裡待下去的臉面都沒有了。”
人群又炸開了，有人喊“逐出族譜”，有人喊“送官”，還有人喊“讓他們把大妞也還回來”。
孫大海跪在地上，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嘴巴張了又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小禾從堂屋裡走出來，站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黑壓壓的人。
她沒有哭，也沒有罵，只是等大家的聲音慢慢低下去之後，才開口：“里正爺爺，各位叔伯嬸子，我姐大妞還在劉員外家當丫鬟，籤的是活契，我們家攢夠了贖身的銀子，本來這兩天就要去接她。今天這事，我弟弟差點被賣，我娘差點又丟一個孩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孫大海和王氏身上，“我不求別的，只求里正爺爺替我們做主，該怎麼罰就怎麼罰。還有——大房今天這事，我們二房記著。”
院子裡有人嘆了口氣，有人拍了拍劉氏的肩膀。
孫家正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先押著，明天一早送縣衙。該怎麼判，讓官府來。至於大房……”
他看了一眼孫大海，“你們今天在村裡算是沒臉了。以後二房跟大房，各走各路，再有人敢動二房一根手指頭，我孫家正第一個不答應。”
孫家正正要讓人把孫大海兩口子和王婆子押去柴房關一夜，明天一早送縣衙，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擠了進來：“慢著！慢著！”
人群讓開一條道，孫老太爺孫光富跌跌撞撞地走進院子，後面跟著孫老太。
老兩口的臉色都不好看，孫老太爺的額頭全是汗，像是從老宅一路小跑過來的。
孫老太則是滿臉鐵青，一進門就西下張望，看見跪在地上的孫大海和王氏，嘴巴一撇，像是要罵什麼，又忍住了。
孫家正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冷不熱：“光富叔，你來得正好。你兒子今天做的事，你也該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孫老太爺連聲應著，走到院子中間，目光從孫大海身上掃到小禾一家人身上，最後落在孫大河臉上。
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卻沒吐出一個字來。
忽然，他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
“大河——”孫老太爺的聲音又啞又抖，“爹求你了。你不能報官啊。你大哥、你侄子，他們要是進了大牢，這輩子就完了。金寶、銀寶、玉寶還怎麼讀書？考功名要查三代，有個坐牢的爹，他們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大河，爹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今天就求你這一回，你別報官，你要什麼都行，家裡的地、房子，都給你，都給你——”
他一邊說一邊磕頭，額頭磕在院子的泥地上，悶悶地響。
小禾站在原地沒有動，劉氏攥著小山的手，嘴唇抿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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