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閻看著老總那張被煤煙燻得有些發黑的臉，眼皮子首跳。
他趕緊伸手，把正探頭探腦往屋裡瞅的張大彪和和尚給推了出去。
順手把那扇剛換沒多久、還帶著鋸末子味的松木門給死死關上了。
屋裡光線有些暗，大雨打在土窗戶紙上，發出黏糊糊的沙沙聲。
林閻吸溜了一下鼻子，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有些侷促地指著木凳子。
“老總，您這大老遠跑來，到底出啥漏子了？”
老總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走到桌子前，端起林閻那個積了一層黑乎乎茶垢的搪瓷缸子。
他也不嫌髒，仰脖子就灌了一大口冷茶，連幾片茶葉子都一起嚼著嚥了下去。
他的手抖得厲害，茶水順著他嘴角的鬍子拉碴流下來，滴在衣領上。
老總抹掉嘴角的茶水，又狠狠地抹了把臉。
“林閻，你老實告訴我。”
老總聲音壓得低，沙啞得像是在粗砂紙上磨過。
“你那個‘森羅’，在延安和總部那邊，到底鋪得有多深？”
林閻一聽“延安”和“總部”這兩個詞，心裡登時打了個突。
他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順手從兜裡掏出一盒發軟的香菸。
“老總，您這開什麼玩笑，我那‘森羅’才剛建起來幾天啊。”
“總部那是啥地方？那是鐵板一塊，連個蒼蠅都得登記。”
“我哪有那本事往那兒伸手，您太抬舉我了。”
林閻嘴裡打著哈哈，腦子裡飛速轉著彎。
老總沒接他的煙，只是順手奪過林閻嘴裡那根，塞進自己嘴裡。
他點燃火，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口帶唾沫星子的白煙。
“沒讓你往那兒伸手！是總部出內鬼了！”
老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菸灰缸裡的菸頭首跳。
“就在上週，一二九師的兩個主力團調防，命令是半夜三點發的。”
“沒成想，前腳剛出村，後腳就在黑虎溝遭到了小鬼子重炮的精準截殺！”
“兩個團折了小半個營的弟兄！”
老總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首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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