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冷得像冰，夾雜著泥土和爛草的腥氣。黑夜裡，三個穿著破爛對襟布衫、滿臉黑泥的影子，像三隻夜貓子，悄悄越過了晉西北的乾涸河谷。他們腳底下的破草鞋上糊滿了黃泥，走起路來發出黏糊糊的聲響，但這三人的步伐卻輕得嚇人，幾乎連地上的枯葉都沒有踩碎。
這三人就是軍統大名鼎鼎的“死神”小組，精通下毒、狙擊和爆破。他們剛避開了獨立旅外圍的兩道暗哨，這會兒正蹲在一處亂石堆後面換著氣。領頭的殺手“孤狼”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腰間那把冰冷的德國造短槍，指甲蓋裡塞滿了黑色的泥垢，眼裡閃爍著一股野獸般的兇光。
“隊長，這八路防得緊實，剛才要不是俺們繞得快，鞋底踩在石頭上的聲音就露餡了。”旁邊那個身材矮胖的爆破手“鬼手”壓低了聲音，有些焦急地抹了把臉上的冷汗。他把一包特製的氰化物毒藥粉末在衣角上蹭了蹭，那衣服上散發出一股子常年不洗的汗臭味和黴氣。
“怕個屁，到了咱們手裡，這閻羅的腦袋，今天保準得搬家。”孤狼有些不屑地啐了一口帶土的唾沫。他那雙因為長期握槍而長滿厚繭的手，熟練地在空氣中比劃著，“戴老闆給的死命令，今晚必須動手。只要林閻一死，這獨立旅就成了一盤散沙。咱們拿了他的腦袋，回去就是黨國的少將！”
第三個殺手是個瞎了一隻眼的狙擊手，代號“鷹眼”。他從頭到尾都沒吭聲，只是默默地把自己背上用破麻袋包著的毛瑟步槍往上提了提。他的領口敞開著，露出一塊黑乎乎的汗漬，在冷風裡散發著刺鼻的狐臭味。三人對視一眼，再次伏下身子，像三條在黑夜裡無聲滑行的毒蛇，朝著小鎮摸去。
他們以為自己是黑夜的主宰，神不知鬼不覺地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哨，甚至己經能遠遠地看見林閻旅部小院裡亮著的那盞微弱的煤油燈了。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在林閻那個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系統雷達上，他們的行蹤，連同他們帶了幾顆子彈、幾克毒藥，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早在半天前，這三人剛跨進獨立旅防區五十公里警戒線的那一秒。
系統那刺目的紅色大警報，就首接在林閻的腦子裡，震天動地地響了起來。
此時的窯洞裡。
林閻正大字形躺在土炕上，悠閒地摳著腳丫子，右腳大拇指上還帶著一塊地道里蹭來的黑泥。
頭頂上那盞昏黃的燈泡微微晃盪，在土牆上投下他那副沒正形的巨大陰影。
系統面板上，三個紅得發黑、滴著血的骷髏頭標誌，正像舞廳裡的霓虹燈一樣在林閻的視網膜上瘋狂跳動。
那三個紅點正一聳一聳地在村口的大磨盤後面做著戰術穿插，自以為是個完美的包圍圈。
“死神？這戴老闆起名字的品味，真是一屆不如一屆。”林閻翻了個身，褲子上的補丁發出撕裂的脆響。
趙剛端著杯熱茶走了進來。
那搪瓷缸子是老算盤剛洗的，杯沿上還積著一圈刷不掉的黑茶垢。
他把缸子重重放在桌上，看著林閻那張似笑非笑的死魚臉，有些嫌棄地揮了揮手。
“我說老林，你這摳完腳又在琢磨啥壞主意呢？那大嘴叉子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老趙，這你就不懂了，這是財神爺給咱送禮來了。”
林閻吸溜了一下大鼻涕，嘿嘿首樂。
他跳下炕，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大腳板子走到桌前，抓起那杯熱茶一口氣灌了半缸。
“這大冷天的，重慶的戴老闆怕老子寂寞，特意派了三個暖床的死神過來，正在村口磨盤那兒給老子跳舞呢。”
趙剛聽得一愣。
剛喝進嘴的一口溫水差點噴出來，被茶葉渣子嗆得連連咳嗽，臉漲得通紅。
“送禮？你小子又在胡說八道什麼！這大半夜的，外面下著小雨，哪個不長眼的會來送禮？！”
他趕緊扶了扶眼鏡，警惕地朝窗外瞅了瞅，外面除了雨聲，靜悄悄的。
“不僅送禮，還帶著戴老闆親自簽發的‘閻王帖’呢。”
林閻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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