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裡的槍炮聲剛歇沒兩天，瀋陽兵工廠的機器還在後院裡發出沉悶的轟鳴。林閻站在那張沾滿了黑油泥和生大蒜皮的紅木大辦公桌前，手心全是滑膩膩的冷汗。桌角上，那臺繳獲來的、外殼掉漆的大功率收音機，正發出刺耳得像刮鐵鍋一樣的“滋滋”雜音，震得他太陽穴一陣陣生疼。
“老林，你這……你這眼皮子別眨巴了，趕緊把聲音擰大點，大夥兒可都屏著氣呢！”趙剛一腳深一腳淺地跨進門，手裡還攥著個咬了半口、沾了菸灰的涼紅薯，連身上的汗臭味和破草鞋裡的稀泥都顧不上擦。他推了推鼻樑上粘滿汗漬的圓框眼鏡，神色緊張得很，連嘴角上的鹹菜沫子都忘了抹。
“滋啦……滋啦啦……”
電波的雜音，在林閻把發黃的旋鈕擰到最右側的瞬間，突然消失了。
緊接著，是一陣像哭喪一樣、帶著一股子陰冷和顫抖的日本男音，慢騰騰地傳了出來。
那是裕仁那老鬼子親自錄下的、宣讀《終戰詔書》的“玉音放送”。
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
這一聲並不算響亮的廣播，在透過電臺訊號穿透大山、越過大河的瞬間，卻像是一道滾滾炸雷，狠狠劈在了整片黃土地上。
在這一秒鐘。
延安的窯洞裡、重慶的密室中、上海的十里洋場、甚至是林閻身處的關外駐地。
所有幹活的、拼命的、流淚的中國人，身體同時猛地僵住，手裡的動作全停了。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彷彿陷入了最可怕的安靜。
沒人說話，沒人動彈，連空氣都冷冰冰的，壓抑得讓人首冒冷汗。
“噹啷！”
老算盤手裡正打算算賬的木算盤，一哆嗦，砸在了地上，算盤珠子滾了一地。
他張著嘴，有些木然地看著林閻。“團長……不，司令，俺……俺是不是餓出癔症了？那小鬼子，真的降了？”
“降了！真的降了！”
還沒等林閻回答，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粗野到失控的大吼。
張大彪光著膀子，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手裡的盒子炮指著天。
他一腳把旁邊的空木箱子踹得粉碎，臉上的橫肉一抽一抽地抖著，眼淚糊滿了那張滿是黑煙灰的大黑臉。“全殲了！小鬼子在廣播裡，跟咱們求饒了！”
“轟——！”
這一聲大吼，像是一瓢涼水澆進了滾油裡，整個駐地大院，在這一瞬間徹底沸騰了。
“天皇投降了！咱們打贏了！”
“老子殺了五個鬼子！俺可以回家種地了！”
戰士們像瘋了一樣，嗷嗷叫著把頭上的鋼盔甩上半空，手裡的湯姆遜衝鋒槍和駁殼槍衝著天“噠噠噠”地狂掃。
空中的子彈和硝煙，把清晨那死灰色的雲層都照得一片通紅，火星子西濺。
大街上，那些被欺壓了整整十西年的老百姓，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像潮水一樣湧出了屋子，抱頭大哭。
“十西年了啊！俺二小子在地下，可以閉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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