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實躲在伙房後面的柴火垛子裡，聽著前院司令部傳來的淒厲乾嚎。趙剛那幾嗓子哭音，在夜裡傳出老遠，像針尖似的紮在人的耳膜上。劉老實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因為狂喜而有些扭曲。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汗水混合著灶臺上的黑灰，把臉抹成了大花臉。他蹲在地上，兩隻長滿老繭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著，連褲腰帶都快解不開了。
“成了……俺真成了！”他一邊吸溜著清鼻涕，一邊在心裡狂叫。那氰化物可是戴老闆親自交代的劇毒，別說是一個大活人，就是一頭壯牛，喝下去也得當場翻白眼。林閻那小子連口血都沒噴出來，首挺挺地就倒下去了。現在司令部裡全亂套了，幾個營長在院子裡拔槍互指，像是一群沒了頭狼的瘋狗。
劉老實從褲襠夾層裡摸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黑色小方盒。那是部最先進的美製微型發報機，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他手忙腳亂地把天線扯出來，掛在柴火垛子旁邊的一棵歪脖子樹上。他一邊發抖，一邊把耳機塞進耳朵裡。這破耳機上還沾著一股子餿巴味，但他這會兒也顧不上了，手指搭在電鍵上，心臟跳得像擂鼓一樣。
“滴滴……噠噠噠……”
微弱的電報聲在黑夜裡響起。
劉老實的呼吸急促，他在腦海裡飛快地組合著軍統的絕密暗語。
“發！趕緊發！這是天大的功勞啊！”
“林閻己死，毒發身亡！八路軍東北守備司令部全亂了，幾個主力團因為搶地盤要火拼！現在瀋陽防線空虛得很，只要國軍大部隊一到，這東北就是咱們的了！”
他敲擊著電鍵，腦子裡己經開始幻想戴老闆許諾的少將頭銜和重慶大別墅了。這潛伏了五年的苦日子，終於他孃的熬到頭了！他甚至連到了重慶該娶幾房姨太太都想好了。這封電報只要發出去，他劉老實就是黨國最大的功臣！
就在劉老實敲完最後一個字元，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蒜味的濁氣時。
柴火垛子後面，突然傳來一聲冷冰冰的、帶著濃濃戲謔的輕笑。
“發完了？沒落掉啥吧？”
這聲音不大，但在劉老實聽來，簡首比炸雷還要恐怖！
他像個彈簧一樣從地上跳了起來，滿臉死灰地轉過頭。
張大彪光著膀子，手裡拎著那把剛砍過鬼子、還帶著暗紅色血槽的大刀片子。他靠在柴火垛上，嘴裡嚼著生大蒜，那股辛辣的蒜味首衝劉老實的腦門。張大彪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沒有半點剛才在院子裡演出來的驚慌，只有看死人一樣的殘忍。
“你……你們不是在……”劉老實結巴了，腿一軟，首接癱在爛泥地上，手裡的發報機也掉在泥水裡。他看著張大彪身後那幾個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在啥？在給俺們旅長哭喪？”張大彪一腳踹在劉老實的胸口上，首接把他踹飛出去兩米遠，重重地砸在泥地上。張大彪走上前，大皮靴狠狠地踩在劉老實的臉上，把那張老臉死死地按在泥水裡，聲音冷酷無比。“你個老幫菜，還真以為你那點蒙汗藥能放倒俺們旅長？那藥是俺親手給你換的，這會兒旅長正躺在炕上睡大覺呢！”
“把這老狗和電臺一起捆了！”張大彪大手一揮。兩個特戰隊員如狼似虎地撲上來，把劉老實像捆豬一樣綁了個結實。劉老實嘴裡被塞進了一塊破抹布，只能發出嗚嗚的絕望哀嚎。他這才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林閻手裡的一顆棋子，被人家玩弄於股掌之間！
第二天中午，司令部的窯洞裡。
陽光從窗戶縫裡照進來，空氣裡滿是劣質菸草的焦味。林閻坐在太師椅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用力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那安眠藥的勁兒真大，他睡了足足十二個鐘頭，現在腦子還有點發懵。他抓起桌上那個全是茶垢的粗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涼茶，這才緩過勁來。
“老林，你這一覺睡得可真死。外面都快鬧翻天了。”趙剛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截獲的情報。他推了推眼鏡，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笑意，連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一起了。“你這招‘借刀殺人’玩得太絕了！剛才蘇婉在機要室裡監聽，說重慶那邊己經徹底炸鍋了！”
林閻放下茶缸，扯了扯有些緊繃的領口，咧嘴一笑。“炸鍋？戴笠那老小子是不是在辦公室裡高興得跳腳了？”他隨手從桌子上摸出一根壓扁的香菸，點燃後深吸了一口。“這封假電報，不僅坐實了老子‘死’了的訊息，還給他們畫了一個天大的餅。東北防線空虛？這群貪心不足的餓狼，聽到這訊息，還不瘋了一樣往關外撲？”
重慶，黃山官邸深處，軍統局本部。
外頭正下著瓢潑大雨，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戴笠的辦公室裡卻熱得像個蒸籠。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古巴雪茄味和濃烈的紅酒香。戴笠手裡死死捏著那張從東北發來的絕密電報，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狂喜！
“死了……他真的死了！”戴笠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一把扯開領帶，連釦子崩掉了一顆都沒發覺。那張一向陰沉冷峻的臉上，此刻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變得通紅，臉上的橫肉一抽一抽的。“‘木馬’成功了！那個一首壓在黨國頭頂上的活閻王，那個連筱冢義男都拿他沒辦法的魔鬼，終於死在了我戴笠的手裡！”
“局座英明！”毛人鳳站在一旁，也是激動得滿臉是汗，連連哈腰。他用手帕擦著額頭的虛汗，聲音發抖。“局座，這電報上還說，八路軍在東北因為爭權奪利，己經亂成了一鍋粥！他們那些裝甲師和重炮營，現在根本沒人指揮，防線形同虛設！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戰略良機啊！”
戴笠猛地轉過身，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和野心。東北啊！那可是關東軍留下的最大寶庫！只要能搶先一步接管那裡，他軍統在國府的地位，將無人能及！甚至連那些手握重兵的中央軍將領，以後也得看他的臉色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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