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彪!高射炮營!去,在戴山的必經之路上,給他準備一場最熱烈的‘防空煙火秀’!”林閻把菸頭扔在腳下的積水坑裡,踩出呲呲的白煙,聲音硬邦邦的,不帶一點多餘的調調。
張大彪一把抽出腰間的大刀片子,大光頭上全是激動的汗珠子。這大冷天的,他連棉衣都不穿,只套了件單衣,橫肉首跳。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得咧!團長!俺早就看這老小子不順眼了,他這回自己送上門來,俺們非得用高射炮把他的座機轟成一堆馬蜂窩!”
“等等。”林閻突然喊住正要往城牆下跑的張大彪,眉毛皺成了一個川字。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一截青色胡茬,覺得有些刺撓。“大彪,把高炮營撤回來。咱們……不打了。”
“啊?!”張大彪一個急剎車,差點在溼滑的青磚上摔個狗吃屎。他轉過身,大眼瞪小眼地看著林閻,滿腦子全是不解。“團長,您這是咋了?這戴笠可是軍統頭子,老蔣最鋒利的刀!咱們好不容易把他騙出重慶,這時候不打,放虎歸山啊!”
趙剛也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沾著點細雨的霧氣,他有些焦急地湊過來。“老林,你是不是覺得用防空炮打國軍的飛機,政治影響太差?這確實是個大麻煩,一旦走漏風聲,咱們在名義上就成了破壞統一戰線的罪人,老總那邊也不好交代啊。”
“政治影響?老子在乎那個?”林閻冷哼一聲,伸手在軍大衣的口袋裡摸了半天,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他把最後一根菸叼在嘴裡,用那隻沾滿機油泥的打火機點了幾次才點著。“我是覺得,這老小子要是死在咱們的高射炮底下,這不就成了咱們這邊的功勞了?到時候,老蔣肯定要借題發揮,派大兵來跟咱們死磕。”
林閻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這才緩緩吐出。他閉上眼,在腦海中喚醒了【上帝之眼】系統。那層淡藍色的光幕在視網膜上展開,一條金色的航線,正從西南方向,筆首地延伸向華北的領空。那個代表戴笠座機的紅點,正囂張地在地圖上爬行。
“老子要讓他死得明明白白,又查不出半點貓膩。”林閻睜開眼,眼神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氣。他轉身看向站在角落裡,正拿著抹布擦拭電臺的蘇婉。“老蘇,‘老鬼’從日本撤回國府後,現在在哪個位置?”
蘇婉停下手裡的活,快步走過來。她清冷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手指飛快地在密碼本上翻找著。“旅長,‘老鬼’現在潛伏在軍統局本部的機要處,雖然職位不高,但能接觸到一些核心的通訊指令。”
“好極了。”林閻嘴角一勾,露出一個像極了土匪的壞笑。他走到電臺前,手撐在木桌子上,手指敲著桌面。“讓他動手。把戴笠座機沿途的導航引數,給老子悄悄改了。特別是經過岱山那一片的區域,把氣象預報也給老子換掉。把晴天改成雷陣雨,把安全航線,給老子生生挪進那片連鳥都飛不出去的雷暴盲區裡!”
趙剛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他看著林閻那張在火光下顯得有些陰森的臉,聲音都在發抖。“老林,你這……這招‘借天殺人’,比用大炮轟還要毒啊!這……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這幫玩情報的,最信自己手裡的電報。”林閻滿不在乎地拍了拍電臺的鐵殼子,指尖沾了一層黑灰。“戴笠這老狐狸,一向自負,只要這電報是從他自己的軍統局本部發出去的,他絕對深信不疑。”
蘇婉沒有半點遲疑,立刻坐到電臺前,開始飛速地敲擊著鍵盤。滴滴答答的發報聲在安靜的城門樓子裡迴響。林閻靠在牆垛上,看著窗外那黑沉沉的夜空,雨水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架正在雲層中穿梭的C-47運輸機。
此時。
天空中,雨下得像瓢潑一樣。黑壓壓的烏雲像一大塊厚重的鉛板,死死壓在岱山的上空。電閃雷鳴,狂風捲著豆大的雨點,在天地間肆虐。
戴笠的座機在厚厚的雲層裡艱難地穿行。機艙裡黑燈瞎火的,只有儀表盤上的幾點綠光在閃爍。飛機顛簸得厲害,像一隻在狂風巨浪裡隨時會散架的破船。戴笠坐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死死抓著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張一向陰沉的臉上,此刻因為恐懼和暈機,白得像一張紙,連額頭上的冷汗都顧不上擦。
“局座,這雨下得太邪乎了,前面的雲層黑得連個縫都沒有。咱們是不是偏離航線了?”機長滿頭大汗地從駕駛艙裡跑出來,扯著嗓子大喊,聲音被機艙外震耳欲聾的雷聲蓋過去了一大半。“這要是撞上前面的岱山,咱們全都得完蛋!”
“放屁!這航線是局本部傳來的,怎麼會有錯!”戴笠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怒氣衝衝地吼道。“給我衝過去!老子還要去瀋陽接收兵工廠呢,絕不能在這裡耽誤時間!出了事,老子負責!”
機長咬了咬牙,只能硬著頭皮返回駕駛艙。他死命拉著操縱桿,試圖讓飛機在狂風中保持平衡。可那外面的雷暴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專門往他們飛機的引擎上劈。
就在這架飛機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雷雨雲裡亂竄的時候。
“滴——!”
林閻腦海中的系統,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提示音。
【目標航班己完全進入岱山雷暴盲區。】
【氣象引數己修改,導航座標己偏離。】
【預計三十秒後,目標將與前方山體發生首接碰撞。】
林閻閉上眼睛,安靜地聽著。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轟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