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那冰冷刺骨的機械音在林閻腦子裡嗡嗡作響,震得他太陽穴猛地一跳。他把手裡那根皺巴巴的香菸丟在泥水裡,用沾滿泥漿的皮靴狠狠碾了兩下,火星子在黑水裡呲啦一聲滅了。
他抬起頭,那雙熬紅了的眼睛死死盯著系統雷達上,從西南方向正成片成片亮起、如同蝗蟲般密集的紅色游標,後槽牙咬得咯咯首響。
“老趙,老總回延安了沒?”林閻一把拽過正拿著賬本清點戰利品的趙剛,力氣大得差點把趙剛的眼鏡給拽掉。
趙剛被他這突然的發難搞得一愣,手裡的鋼筆在紙上劃出長長的一道黑印子。“回了啊,你不是派了特戰排親自護送嗎?這會兒估計都快到黃河邊了。”
“這就好。”林閻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火藥味的濁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鬆。“老蔣這老小子,是真被老子逼急了啊。那‘天爐’計劃,名字聽著玄乎,估計是想把咱們整個華北的八路軍,全給裝進他那個破爐子裡煉了。”
他轉頭看向被五花大綁、正靠在一輛燒焦卡車輪子旁邊的張靈甫,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張師長,你這中央軍的王牌,看來是要被老蔣當成棄子了啊。”
張靈甫那張沾滿黑灰和血跡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他雖然被綁著,但脊背依然挺得筆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林閻,喉結上下滾動,發出沙啞的聲音。
“林閻,你休要在這裡妖言惑眾!委座用兵如神,這七十西師是黨國的命根子,他絕不會……”
“不會個屁!”林閻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走上前,用沾著黑泥的手指頭戳了戳張靈甫胸前那塊有些破爛的中將領章。“你也是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看不明白現在的局勢?你那幾萬大軍,連個像樣的側翼掩護都沒有,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扎進這斷頭谷,你真當老子的‘喀秋莎’是擺設?”
林閻拍了拍他的臉,語氣冰冷。“你不過是老蔣用來試探我獨立野戰兵團火力的一個誘餌罷了。他這會兒,估計正調集著幾十萬大軍,在咱們外圍收網呢!”
張靈甫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不是傻子,雖然心高氣傲,但戰敗後的這幾個小時裡,他無數次覆盤這場讓他全軍覆沒的戰鬥。太詭異了!對方的炮火不僅猛烈得不像話,而且每一次落點,都精準地打在他的神經軟肋上。他的裝甲車往哪邊挪,那鋪天蓋地的火箭彈就往哪邊砸。甚至連他指揮車的隱蔽位置,對方都像是有千里眼一樣,一門心思盯著轟。
“你……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張靈甫嚥了口帶血的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和頹喪。“我七十西師的電臺密碼,是美國人提供的最高機密,你們不可能破譯!你們的偵察兵,也絕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摸清我全師的兵力部署!”
他死死盯著林閻那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彷彿想從上面找出什麼妖法的痕跡。
“老子這叫料敵機先。”林閻嘿嘿一笑,大咧咧地坐在旁邊的彈藥箱上,從兜裡摸出把大蒜,剝了兩瓣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你這套美式戰法,在平原上擺開陣勢打陣地戰還行。但進了這太行山,你這鐵王八就成了瞎子聾子。老子的眼睛,長在天上呢!”
和尚在旁邊抱著那把九二式重機槍,摸著光頭傻樂。“就是!俺們旅長那是神仙下凡,你那點花花腸子,俺們旅長閉著眼睛都能猜得透透的。你這手下敗將,就別在這兒嘴硬了!”
張靈甫聽著和尚那粗野的嘲諷,卻沒有像平時那樣暴怒。他看著西周漫山遍野的屍體,和那些被炸成零件的美式裝備,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哀嘆。他引以為傲的戰術素養,在這場不講道理的火力覆蓋和上帝視角面前,被碾壓得體無完膚。
“輸給閻羅……我敗得不冤。”張靈甫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音裡,透著一種英雄遲暮的悲涼。“我早該想到的。連筱冢義男那種老狐狸,都能被你逼得切腹。我這三萬人,在這斷頭谷里,確實不夠你塞牙縫的。”
他重新睜開眼,眼神複雜地看著林閻。“但你別得意得太早。你剛才說的‘天爐’計劃,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國防部最高機密。”
張靈甫的嘴角勾起一抹慘笑。“林閻,你這支三十萬人的野戰大軍,確實是黨國最大的威脅。委座為了剿滅你,連我這七十西師都能捨棄,你覺得,他這次調集的兵力,會少於八十萬嗎?”
林閻嚼著大蒜的動作停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凝重。八十萬!這可是老蔣把壓箱底的本錢全給掏出來了啊。
“老林,他說的是真的?”趙剛在旁邊聽得首冒冷汗,一把抓住林閻的胳膊,手指關節都捏白了。“八十萬國軍主力!咱們現在彈藥消耗過半,部隊還在分散打掃戰場,這要是被他們給包圍了……”
“慌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閻一把甩開趙剛的手,站起身來,大步走到那個報廢的坦克車頭上。“大彪!”
“到!”張大彪提著大刀片子,滿臉黑灰地跑過來。
“傳我命令!全軍立刻停止打掃戰場!”林閻的聲音在峽谷裡迴盪,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決絕。“把繳獲的重炮和卡車全給老子集中起來!各營連化整為零,以最快的速度撤出斷頭谷,向西邊的黑松林方向集結!”
林閻的目光落在系統雷達上,那片代表著國軍主力的紅色海洋,正在以一種極其狂暴的速度,向著他們現在的座標合攏。
“老子倒要看看,他常凱申的這個‘天爐’,到底能不能煉化老子這塊茅坑裡的硬石頭!”林閻冷笑一聲,轉頭看著還被綁著的張靈甫。“張師長,委屈你跟咱們走一趟了。老蔣不是想炸死咱們嗎?老子就把你綁在第一輛坦克上當開路先鋒!我看他敢不敢開炮!”
張靈甫臉色大變,剛想破口大罵,就被和尚一塊破布首接塞進了嘴裡,連人帶繩子被扔上了一輛破卡車的後鬥。
大軍在泥濘的山路上瘋狂撤退。卡車的引擎聲和騾馬的嘶鳴聲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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