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保密專線裡的盲音像錐子一樣扎進毛人鳳的耳朵裡。
他那張像老樹皮一樣乾癟的臉瞬間褪得煞白，手一抖，紅色的聽筒“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把旁邊站著的兩個特務嚇得猛地一哆嗦。
毛人鳳癱在太師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裡像是塞了團破棉花，拉風箱似的響。
“林……林閻的孫子？”
他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珠子裡透著一股死灰般的絕望。
三十年了。從重慶那場鴻門宴開始，那個叫林閻的男人就像個無處不在的幽靈，死死地壓在國府情報機構的脖子上。
戴笠死了，徐恩曾垮了，連他毛人鳳，也只能像只過街老鼠一樣，躲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防空洞裡苟延殘喘。
他本以為那個“活閻王”早化成骨灰了，可這怎麼……連他的孫子都帶著那股子讓人骨頭髮寒的悍匪氣？
更可怕的是，那句“當年的賬該清算了”，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林閻留下的那套恐怖的“天網”系統，不僅沒有隨著他的死而失效，反而被他的後人玩得更加爐火純青！他們連這臺隱蔽了三十年的絕對安全專線都能強行切入！
“完了……全完了。”
毛人鳳閉上眼睛，眼角擠出兩滴渾濁的老淚。
他知道，這回，連美國人也救不了他們了。那幾艘在深海里被不明力量瞬間摧毀的核潛艇，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這個世界上，只要那個男人的影子還在，就沒有人能撼動那片土地的分毫。
同一時間。
北京，八寶山革命公墓。
深秋的風有些緊，颳得墓道兩旁的松柏沙沙作響。空氣裡帶著股子燒焦的落葉味兒和淡淡的香火氣。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軍大衣、手裡拄著根歪歪扭扭的棗木棍子的老頭，正一瘸一拐地往山頭上爬。
他是黑雲寨的謝寶慶。
當年那個在太行山上呼風喚雨的大土匪，後來被林閻一炮轟平了山頭，嚇得連夜帶著弟兄們下山投誠。
這大半輩子，他都在鄉下老老實實地種地，連句大話都不敢說。
這會兒，他爬得滿頭大汗，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被冷風吹得通紅。他喘著粗氣，在林閻的墓碑前停了下來。
謝寶慶沒下跪，只是用那雙長滿老繭的手，費力地把一塊用粗布包著的乾硬紅薯麵餅子，放在了墓碑前的石板上。
“林司令啊。”
謝寶慶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濃重的鄉音。
“俺老謝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但您，俺是真服。”
他咧開那張漏風的嘴，笑了笑，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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