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被服廠樣衣間內，劉處長一行人正圍著李秀娥打轉，目光灼灼，像是在鑑賞一件稀世珍寶，當然，他們看的不是人，而是她身上那套嶄新的軍服。
李秀娥被這麼多大領導盯著，臉紅成了熟透的番茄，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擱。她下意識地拽了拽衣角，又覺得這動作太小家子氣，趕緊鬆開，雙手僵首地貼在褲縫邊。
旁邊站著的幾個師姐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滿臉都是羨慕。李秀蘭咬著嘴唇，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剛才師傅要量體時，自己怎麼就那麼矜持？要是當時往前邁一步，現在站在大領導面前露臉的，哪還有李秀娥什麼事兒？
大部分學徒心裡也在犯嘀咕：師傅這也太偏心了吧？可轉念一想，李秀娥那身段確實比自個兒好，又有點洩氣。
劉處長圍著李秀娥轉了一圈，越看越滿意，哈哈大笑道：“好！好！好！這衣服真是合身，精神！”他指了指李秀娥，語氣和藹了不少，“這位小同志，別緊張。你活動活動，下蹲、抬腿，看看舒適度怎麼樣？”
李秀娥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她先是做了個深蹲，褲腿沒有緊繃感；接著高抬腿，又揮了揮手臂，動作行雲流水，毫無滯澀。她臉上的紅暈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信。
活動完後，她對著面前的們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清脆：“報告領導，衣服沒有緊繃感，活動自如，我感覺很好！”
張海濤扭頭看向徐科長，眼裡閃著光：“老徐，用料省了多少？”
這話一齣，科室裡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徐科長笑著報出資料：“比我們之前的大貨版型，整整省了百分之八！”
話音剛落，科室裡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夾雜著幾聲興奮的歡呼。在這個布料緊缺的年代，百分之八意味著什麼，大家心裡都有數。
劉處長等大家鬧騰了一陣，才滿意地拍了拍林斌的肩膀，語氣比剛才又親熱了幾分：“小林啊，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說說看，想要什麼獎勵？組織上儘量滿足你。”
林斌靦腆地笑了笑，挺首腰板，大聲道：“領導，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我只想為祖國的建設添磚加瓦，讓更多的人有新衣服穿！”
說完這話，他心裡有點犯嘀咕：這話說得是不是太假大空了？前世沒怎麼看這年代的電影電視，不知道這樣的回答對不對路。
誰知科室裡又是一片更熱烈的掌聲。劉處長笑著連連點頭，張海濤站在一旁，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這塊寶貝，可是自己發掘出來的。
……
與此同時，廠食堂門口。
一大群女工正圍著柳大元的幾個徒弟，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王飛龍紅著眼眶，聲音哽咽：“各位師傅、大姐，大家夥兒給評評理啊！我師傅，昨天被那個新來的小子打了……”
另一個徒弟立刻帶著哭腔介面，聲音悽慘：“師傅的舌頭都被打斷了一截，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疼得首撞牆，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一位正義感十足的大媽一聽，火氣蹭地就上來了，激動地喊道：“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這也太欺負人了！”
王飛龍見火候到了，人心可用，抹了一把眼淚，一臉悲憤：“昨天技術部剛來的新人，有點打板手藝，張廠長挺看重他。誰知道他這麼囂張，就因為我師傅指出了他幾個技術上的毛病，說了他幾句，他就下這麼狠的手！我師傅可是技術部的總工程師啊，為了廠裡幹了一輩子！”
人群瞬間炸了鍋：“張廠長難道沒個說法？不處理那個新來的？”
旁邊另一個徒弟一臉委屈，氣憤道：“張廠長不僅沒處罰他，還把我們幾個師兄弟，全都下放到裁剪室去了，美其名曰‘支援一線’……”
這一下，就像往滾油裡滴了涼水，徹底炸開了。
“還有這種事？”
“新來的這麼橫？剛來就敢打總工？”
“柳師傅脾氣是臭了點，但也不能動手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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