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斌在岳母含笑的目光下如坐針氈,匆匆吃完飯便起身告辭。
趙小慧正走在去婆家路上。今天清點糧票,發現家裡的快用完,她現在不想找許大茂要,想去婆家要一些。
快到婆家那條衚衕時,她無意間抬頭,遠遠望見前面有個背影,走路時肩膀一晃一晃的,怎麼看都像許大茂。她心裡一咯噔,他不是應該上班嗎?怎麼在這?加快腳步跟上去。
剛拐過彎,就看見對方走到一間屋子前,抬手敲了三下。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一個女人出來,一把將他拽了進去。門隨即合上。
趙小慧僵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她才轉身往回走。腦子裡嗡嗡作響,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終究沒有落下來,他還是把那個寡婦養了起來,自己本想著過些日子就原諒他。
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下腳步,咬緊牙關。
自己不能回孃家。要是讓家裡人知道,父親和哥哥不知會多傷心,往後在鄰居同事面前,他們又怎麼抬得起頭。
她抬起頭,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有個念頭野草般瘋長,既然你許大茂不仁,就別怪我不義。院裡那個林斌不是對自己有意思嗎?好,我就送你一頂高高的綠帽子,讓你從頭綠到腳,走夜路都不用打燈籠。
許大茂到家時,天色己全黑。他推門進屋,發現屋裡燈也沒開。趙小慧面朝牆壁蜷縮在床上,廚房裡鍋冷灶涼,什麼吃的都沒有。
“小慧,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帶你去看看醫生?”他走在床邊,彎腰小心翼翼地問。
趙小慧沒有回頭,冷冷道:“我沒事,就是不想動。”
許大茂撓撓頭,心裡首犯嘀咕。前幾天鬧脾氣,可做飯洗衣服,該乾的活兒一樣也沒落下。今天是頭一回進家門連口熱水都沒有。是不是懷孕在鬧情緒?他不敢多問,怕哪句話說錯又把她點著了,只好捲起袖子自己鑽進廚房,叮叮噹噹地忙活起來。
林斌到家時,遠遠就看見院門口聚著幾個人影。走近了才認出,楊廠長站在最前面,身旁圍著幾個軋鋼廠的職工,正伸著脖子往巷口這邊張望。
“小斌回來啦!楊廠長可在這兒等你半天了。”
“是啊,小斌快開門,楊廠長找你有事呢。”
“林斌同志,我有些事想單獨跟你談談。”楊廠長臉上堆著笑,只是這笑容有些滲人。
林斌心中疑惑,不知他為何來找自己。他開啟房門。楊廠長緊跟進來,反手輕輕帶上門。
“小斌,是這麼回事。”他搓著手,在屋裡踱了小半圈,似乎不知如何開口,“廠裡最近肉食供應實在困難,工人們意見很大,今天在食堂差點鬧出事兒。你以前聯絡的那些獵戶,現在還走動嗎?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弄點肉來應應急?”
林斌這下全明白了,老李那邊應該開始發難了。老楊你當初把我推出去時怎麼想的?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誰理你?
他愁眉苦臉的說:“楊廠長,您也看見了,我現在天天在服裝廠加班,今天這麼晚才回來。那些獵戶的關係我早就斷了,上回去鄉下走動,還捱了他們一頓罵,說我不講信用。”
楊廠長一聽急了,脫口而出:“那你能不能把他們聯絡方式給我?我自己去聯絡。”
林斌不說話,只笑吟吟地望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楊廠長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語氣軟了下來,幾乎是在懇求:“小斌,你就當幫我這一回,算我個人欠你一個人情。只要能弄來一頭野豬,一頭就行。”
“實在對不住楊廠長,這事我愛莫能助。”林斌攤了攤手,神情真誠得不能再真誠。他心裡冷笑,馬屁楊,我就盼著你下臺。跟我要肉?你在想什麼?
楊廠長見他油鹽不進,又在屋裡磨蹭了好一會,終於死心,起身告辭。林斌送他到門口,望著他騎車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