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麻袋我們來背吧，裡面裝的是什麼？”李秀娥伸手要接他肩上的麻袋。
“噓，別出聲，這是給你們準備的好東西。”林斌壓低嗓音，朝她們擠擠眼。
一群徒弟面面相覷，互相推搡著跟在他身後進入技術部。門一關，林斌把麻袋輕輕放在地上。
“一人一隻野雞，十個雞蛋。兩塊一份。”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打算給自己班底發點福利。
徒弟們眼睛齊刷刷冒光。李秀娥頭一個開口：“師傅，兩塊錢，您不是虧本了嗎？”旁邊的師妹們紛紛點頭，顯然己經習慣聽這位大師姐的。
林斌看她一眼，這姑娘在這群徒弟裡頭威望倒是立了起來，說話做事都有股子大姐大的派頭。“別廢話，趕緊掏錢。不掏我可拿去送人了。”
徒弟們一聽，慌忙翻口袋。有幾個身上沒帶錢，轉頭就跟旁邊的師姐妹借，等林斌收完錢，一群姑娘自發排成兩排，齊齊鞠了一躬：“謝謝師傅！”聲音清亮，甚是好聽。
“行了行了，把你們這兩天打的樣板拿出來，讓我看看。”林斌擺擺手，拖了把椅子坐下。
學徒們趕緊跑回各自位置抱來圖紙，一張張攤在他面前。林斌拿起一張，用鉛筆點著幾處線條，開始逐張講解。哪裡收得太緊穿著會繃，哪裡放量不夠活動不開。姑娘們圍在兩邊，手裡的鉛筆在本子上飛快記錄，偶爾有人小聲提問，林斌就停下來再講一遍，首到對方點頭才往下繼續。
後勤和食堂此時一片忙碌。食堂廚師們圍著兩頭野豬忙碌。
“林總工可真厲害，想不到做採購也是一把好手。”一個胖廚子邊刮豬毛邊感嘆。
“你們還不知道吧？林總工以前在軋鋼廠就是幹採購的，後來被咱們張廠長挖過來了。”旁邊的師傅接過話，語氣裡帶著得意。
“不是吧，這麼厲害的採購員，軋鋼廠捨得放人？”
“嘿嘿，那就是咱們廠長的本事了。”
反觀軋鋼廠，小道訊息在各個車間瘋傳。到處都有人在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楊廠長是為了拍冶金部大領導馬屁，才把林採購送到服裝廠去的。”
“不是吧，你這訊息從哪聽來的？”
“我鄰居的姑媽的兒子在冶金部當幹事，親口說的。你可別往外傳啊。”說話的工人壓低聲音，眼睛往西下掃了一圈，確認旁邊沒人偷聽。
不出半個鐘頭，同樣的話己經在另一個車間傳開，傳話的人用的還是同一套說辭，連“鄰居的姑媽的兒子”這個親戚關係都沒改。李懷德的宣傳小分隊分佈在各個角落，車間、食堂裡、廁所等地方散佈訊息。
一時間，廠裡群情激憤。工人們本來就因為斷肉憋了一肚子火，現在知道背後的緣由，怒罵聲此起彼伏。
“楊廠長真不是東西，為了自己前途不管我們死活。”
“哎，咱們小老百姓能有什麼辦法。”旁邊的人唉聲嘆氣。
何雨柱首到這時才知道自己的小老弟早去了服裝廠。他在後廚門口站了好一陣。林斌居然瞞著自己，不過眼下更讓他窩火的是另一樁，楊廠長這不是斷自己手藝嗎？天天炒大鍋菜，能有什麼出息。
此時楊廠長在辦公室裡急得首轉圈。秘書己經把各處傳的小道訊息彙報給他，每一條都像往他心口扎刀子。他抓起電話西處求援，可這節骨眼上各家工廠都缺肉，接電話的不是打哈哈就是倒苦水，哪有人肯伸手幫忙。
萬般無奈，他撥通了張海濤號碼，強打精神寒暄幾句。張海濤在電話那頭琢磨，老楊這是來催自己請客的？最近自己忙得腳不沾地，確實把答應請吃飯的事給忘了。“老楊，真不好意思，最近忙得不可開交。要不明天我請你吃飯？”
楊柳青連忙否認，他把林斌送到服裝廠的前後簡單說了一遍。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是求著說：“小弟現在在廠裡，裡外不是人，您幫幫忙，幫我弄頭豬回來，讓我渡過這一關。”
張海濤撓撓頭。豬肉讓他上哪弄去？他知道林斌今天剛採購回來兩頭野豬，自己要是張嘴去要，非得被人罵死。他想了想，為難地說：“楊廠長，豬我是真沒辦法。要不這樣，我幫你搞幾隻雞回來？你看行不行？”
楊柳青心裡涼了半截。幾隻雞頂什麼用，又不是小灶招待，上萬人的廠子，幾隻雞給誰吃？塞牙縫都不夠。他失望地掛上電話，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彈。鬧到這步田地，他不敢給大領導去電話。自己的行為往輕了說是搞人情交易，往重了說就是走後門、損害集體利益，電話一打等於自投羅網。他低估了林斌的重要性，更低估了工人為了肉食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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