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外頭小賣部的公用電話指了一下，站起身。
“錢放你這裡，我去打個電話辦點私事。”
方誌遠點頭送他到門口，回身把鐵皮箱子外頭的木櫃門也鎖上了。
走到公用電話跟前，衛國從兜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按著上面留的省軍區幹休所號碼撥過去，接電話的是小王，一聽是衛國，立刻說馬上安排車來接。
衛國沒讓派車，掛了電話坐公交車晃到軍區幹休所大門口。
剛從車上下來，就瞅見穿著軍大衣的小王站在冷風裡跺腳，脖子伸得老長，一首往站牌方向張望，看見衛國就快步迎上來，一邊接過網兜，一邊附在他耳邊低語。
“首長接了電話就讓護工把輪椅推到窗戶根底下，坐著等了快一個鐘頭了。”
腳下步子邁得更大，衛國快步穿過掃得乾淨的紅磚小院，一挑門簾，藥苦味混著屋裡暖氣撲面而來。
老首長靠在窗邊的藤椅上，腿上蓋著舊毛毯，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看清衛國後撐著扶手要起身，手背上的青筋都掙了出來。
衛國上前兩步，雙手托住老人的胳膊，把人穩穩扶回椅子裡。
“爺爺，你坐著別動。”
這一聲喊出口，老首長五指摳進藤椅扶手的縫隙裡，眼眶泛出一片渾濁的水光，喉嚨滾了幾滾才出聲。
“哎，好孩子，來了就好。”
老人拽著衛國不撒手，上上下下打量他，摸著他手心裡的老繭，眉頭擰緊。
“外頭冷不冷？一頓能吃幾個饅頭？店裡都讓你幹啥重活？”
衛國挨著藤椅邊蹲下，反手握住那雙枯瘦的手，一句一句答。
“店裡活不累，就是算賬看門，我一頓能吃三個大饅頭，我媽頓頓給我留肉，吃得好著呢。”
老首長連連點頭，轉頭衝小王發話。
“去，給食堂打電話，讓他們切兩斤好牛肉，再弄條紅燒鯉魚，我大孫子愛吃肉。”
衛國趕忙把茶几上的網兜拎過來，把燒雞和醬牛肉一包一包擺好。
“爺爺，用不著麻煩食堂，我媽專門給您帶了家裡自己熬的老湯滷肉，挑的都是嫩地方，燉得爛，您嚐個味兒。”
老首長伸手拿起那包肉，隔著油紙捏了捏，手上的力道慢慢鬆了下來。
“你媽這人，是個講究人。”
飯擺上桌的時候，小王把醬牛肉切得薄，燒雞撕成細條，老首長卻沒先動筷子，讓護工從裡屋櫃子裡取出一箇舊軍用飯盒，邊角磨出黃銅底色，盒蓋上刻著一個小小的周字。
老首長把它推到衛國跟前，手指在盒蓋上摸了兩下停住了。
“這是你爸當年用過的東西，沒啥值錢的，就是個念想，你要是不嫌棄，就帶回去。”
衛國看著那個舊飯盒，手停在半空，盒蓋上那個小小的周字扎得喉嚨發緊，半天沒動。
老首長怕他多想，趕緊往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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