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沒有回小院,而是直接去了漕運衙門揚州分司。高才死了,知府衙門的爛攤子還有廣濟藥行倉庫裡那些半成品的火器需要收尾。這兩日,韓逯幾乎不眠不休,一邊從靜虛觀還有蘇家那邊追查白辭樹的蹤跡,一邊清理晉陽王在揚州的餘黨,同時還要整肅漕運衙門揚州分司。
蘇照月經過這段日子的將養,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韓逯仍覺得將她帶在身邊,方能心安。
分司衙門內,主事任磊早已恭敬等候,見到韓逯,立馬躬身行禮:“韓大人。”
他的目光不留痕跡地掃過一旁的蘇照月,這兩日韓逯一直將她帶在身邊,任磊雖然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但見韓逯的態度,他對蘇照月也是極為恭敬。
韓逯略微頷首,轉頭對蘇照月低聲道:“我去處理些雜事,很快。”
蘇照月點點頭,目光望向衙內,那裡顯得肅穆又壓抑,她不想進去:“我就在外面廊下坐坐。”
韓逯看了她一眼,對阿煙還有一名心腹暗衛道:“照顧好小姐。”這才轉身,同任磊一起步入內堂。
蘇照月在阿煙和暗衛的陪同下,走在迴廊下,這時一隻麻雀落在樹枝上,來回跳了跳,嘰嘰喳喳叫了幾聲。
她在一處木凳上坐下,抬眼望著庭院內孤零零地幾棵樹,耳中隱約能聽到堂內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對話聲。無非就是些人員羈押、賬目封存、火器處置以及漕運路線整頓等事務。在韓逯離開揚州前,他需要將這些事處置妥當。
不知過了多久,內堂的門開了,韓逯走了出來,任磊跟在他身後,態度更顯恭敬。
韓逯走到蘇照月身旁,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放在桌上的手,觸感微涼,眉頭不自覺地蹙了下。蘇照月抬頭看他,微微勾了勾嘴角,他神色隨即一鬆,隨即對任磊道:“一切按剛剛定下的去辦,若有異動,即刻密報。”
“下官明白,定不負大人重託!”任磊連忙保證。
韓逯不再多言,示意蘇照月起身,“我們回去。”
兩人並肩走出漕運衙門,登上早已等候的馬車。
車內,韓逯取出一卷標記詳細精緻的輿圖,在矮几上鋪開,這份輿圖上面不僅有山川河流走勢,還有官道以及航道標記。
“揚州的事暫了,淮安那邊駱文峰和徐洋也已經穩住局面,周升已經帶人押運白凡走陸路回京。我們也該啟程了。”他手指點了點陸路官道,“白辭樹依舊在逃,晉陽王在揚州和淮安的勢力多數雖然被拔出,但還是有隱患。回京之路必然不會太平。陸路官道,利於護衛。”他頓了頓,看向蘇照月,“而且,你不必受舟船之苦。”
蘇照月的目光從輿圖上抬起,對上韓逯的目光,他眼中關切之意明顯,她心中微動,但她還是搖了搖頭,“若是走陸路,只怕會在對方預料之中。”她聲音平穩,“白辭樹狡詐,也深知我暈船,又知你……必然會顧及我。所以,他多半會將重兵埋伏在陸路險要處。”
她指了指輿圖上的運河,“我們走水路。”
韓逯凝視她,“水路雖快,但封閉。若是在河道中遇襲,便是絕地。況且你……”
“我無礙。”蘇照月打斷他,語氣堅決,“陸路所需時間太久,夜長夢多。況且,若晉陽王的手真的伸到了吏部,那從揚州回京途中所經之地不知有多少是他的人,反而容易橫生枝節。漕運剛被清理過,如今由駱文峰掌控,反而比陸路各州府衙門更乾淨。我們走水路,日夜兼程,打一個時間差,等白辭樹察覺有異,我們或許已經過了最危險易設伏的河段。”
韓逯沉默地看著她,在她平靜的分析裡,包含了對敵人心理的揣摩,同時也將自身作為棋局的變數。這份謀略與膽識,甚至讓很多男子都望塵莫及。誠如她所言,此刻安全與速度,遠比舒適更重要,出其不意,方能險中求勝。
良久,他闔上輿圖,“好,走水路。”
他心中已有了大致方案,“用漕運衙門的官船,選一艘不起眼但船體堅固且航速快的哨船。江飛親自挑人,胡云明面護衛,吳問在暗處。今夜子時,從染坊碼頭出發,到城西碼頭換船。對外就說胡云押送緊急公文回京。沿途漕運關卡提前打點,不得盤查延誤。江飛帶著琴心他們明日走陸路出發。”
蘇照月靜靜聽他說完,他的安排合理,江飛帶著琴心他們走陸路,足以引開多數注意力,況且陸路還有白凡這個靶子。
“需要我做什麼?”最後,她只問了這麼一句。
“備好暈船藥。上了船,一切聽我的,不許逞強。”
蘇照月迎上他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