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殺
子時,剛過不久,一艘不起眼的烏篷小船從城內駛出,緩緩停靠在城西碼頭。
韓逯率先從船艙中走出,他穿了身玄色勁裝,蘇照月跟在他身後,穿著身暗紫色騎射服,頭上帶著頂黑色帷冒。胡云早已帶人侯在碼頭。
韓逯與蘇照月上了一艘看似普通的漕運哨船,很快,哨船便悄無聲息地解纜離岸,滑入深墨色的運河主道中。
碼頭旁一支高聳的望杆上,一隻灰撲撲的麻雀在哨船離岸後,也撲扇著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哨船上只有船頭船尾的航行風燈幽幽地亮著,大致勾勒出哨船的輪廓。甲板上只有兩隊人在巡邏,大部分人都隱沒在陰影中。
船艙狹小卻鄭潔,蘇照月已經服下暈船藥,靠坐在鋪著厚墊的榻上休息,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有些蒼白。韓逯則坐在靠門的椅子上閉目養神。
夜間的運河航行船隻稀少,四周一片寂靜,只能聽到水浪拍打著船隻的單調聲響。
蘇照月雖然閉著眼睛,卻沒有睡著,暈船的藥雖然能壓制住胃裡翻湧的噁心感,卻無法減輕因船體晃動帶來的眩暈和懸浮感。
她的手始終放在一旁的油布包裹上,這裡面裝著朱雀膽、各類急救傷藥、解毒丸,以及鋒利的銀針和縫合工具。雖然她和韓逯都認為白辭樹不一定能料到他們會走水路,但是有備無患,況且韓逯身上還帶著傷。
幾個時辰過去,哨船已經遠離了揚州,開始駛入一片相對開闊的水域,沒多久,哨船拐過一個急彎,水面被河心巨大的沙洲一分為二,形成兩股湍急的暗流。
河心那處沙洲名為老鴉灘,運河兩岸還有河心的沙洲中長滿了一人多高的蘆葦。夜風中,發出簌簌的聲響,如同無數鬼手在搖曳。月亮被薄雲掩住,這片水域在慘淡的微光的映照下,顯得愈發鬼氣森森。
哨船選擇了左邊的航道,船身被暗流推得略微傾斜,水手正聚精會神地掌著船舵,修正航向。就在船頭即將衝出暗流,駛出這片最狹窄的水道時,變故突生!
“嗖!嗖嗖!”
兩岸的蘆葦叢中幾支火箭尖嘯著劃破虛空,精準的釘入主帆,頃刻之間,火焰便熊熊燃起。與此同時,船體震動,水下傳來木頭刮擦聲,隨即便是木頭破裂聲。
“敵襲!隱蔽!”火箭射出的同時,胡云的聲音便響徹河道。
無數飛蝗石還有更多的火箭從蘆葦叢中激射而出,落在哨船的船體上。數道黑影從蘆葦叢中竄出,踏著特製的木筏從水面疾馳而來。
韓逯迅速起身,拉開艙門,“待在艙內,鎖門!”他並未回頭,話音剛落,人就已經如疾風般飛馳而出。繡春刀出鞘,劃出雪白的光影,叮噹幾聲,將幾枚射向舵手的毒箭擋下。
“胡云,左舷,盾陣前壓!吳問,帶人清理水下鉤索!弓箭手,壓制蘆葦蕩,三點、七點方向,覆蓋射擊!”韓逯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沈著冷靜。
船上最初的混亂迅速被壓制下來,韓逯立在船上相對開闊處,他身姿挺拔,目光如電,掃過全域性。右側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讓他面色微微發白,但他握刀的右手依舊穩如磐石,每一道指令都異常清晰果決。
在他的指揮下,錦衣衛和漕幫很快便穩住了陣腳,盾牌束起,擋住箭矢,刀光映水,水下撲來的死士被鉤鐮槍逼退,弩箭呼嘯著射向蘆葦叢,試圖壓制暗處的敵人。
但是襲來者彷彿不畏生死,前赴後繼,一波接著一波,人數遠超預估。他們的目標明顯,直衝舵手和試圖穩住船隻的水手。若是讓他們得手,船便會失控,捲入河中暗流。
韓逯不得不頻繁移動,揮舞繡春刀,斬殺來襲的敵人,同時不斷調整部署。腰腹側的傷口已經裂開,血水浸溼了他的衣衫,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依舊動作迅捷,目光凌厲,透過指揮,努力維持著戰局平衡。
蘇照月並未鎖門,艙門虛掩,她站在門後暗處的陰影中,透過艙門的縫隙冷靜地觀察著外面的廝殺。她的目光隨著韓逯翻飛的刀光掃過每一寸陰暗的角落,尋找白辭樹的身影。
她心中滿是不解,韓逯與她做了完全的準備,這段時間,他們行蹤隱秘,為何今日剛剛動身,就著遇截殺,而且看這攻勢,對方完全篤定他們就在這哨船之上。
天際泛起魚肚白,外面的戰鬥愈發激烈,兩名死士悍然突破盾陣,直撲正在指揮弓箭手攻擊的韓逯,他似有所覺,回身用繡春刀斬殺一人,另一人的刀眼看就要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識側身躲避,腰腹的傷卻讓他的動作慢了一瞬。
電光火石之間,一枚銀針從船艙的陰影中射出,直直扎入那名死士的手腕中,精準地刺入對方的麻經,他手中的鋼刀瞬間脫手。韓逯藉此機會腰身一擰,繡春刀順勢反撩,結果了那名死士的性命。
“找到你了!”一直隱蔽在蘆葦叢的白辭樹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攻擊船艙!”他嘶啞而亢奮的聲音響起,壓過了水聲和喊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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