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驛館客房內燈火通明。
沈南琴與梁玉將葉無痕帶回的暗紅色粉末小心攤開在白紙上，又將白日里從王府帶回的那些炭塊、香灰樣本，以及那至關重要的、浸了受害人肺部組織汁液的布條逐一取出。
沒有精密的儀器，沈南琴只能依靠最原始也最考驗經驗的比對之法。
她先是仔細觀察那暗紅粉末的色澤、質地，用銀針挑起少許，靠近燈火細看，又湊近鼻端，細細嗅聞。
接著，她將布條上己呈暗褐色的浸液，與粉末分別置於不同的白瓷碟中，用銀針蘸取少量清水，分別滴入，觀察其反應、擴散、以及氣味的變化。
梁玉在一旁協助，時而遞上乾淨的銀針，時而取來從王家帶回的、未曾燃燒過的普通炭塊和香塊，與那疑似摻了“血枯藤”粉末的樣本進行對比燃燒。
點燃之後，兩人湊近，小心翼翼地扇聞其煙霧的氣味。
“氣味確實不同。” 梁玉掩著口鼻，低聲道，“尋常炭火與香料燃燒，煙氣雖嗆，但無這甜膩中帶著腥氣的怪味。”
“這摻了東西的，燃起來煙霧顏色似乎也略深些，氣味……聞久了確實有些頭暈胸悶。”
沈南琴點點頭，用鑷子夾起一小塊從王府帶回的的炭塊碎片，與車行取回的的銀霜炭並排放在一起。
在燈下仔細比對，後者表面似乎蒙著一層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色澤，而後者則炭色純黑。
“師姐，你看這裡。” 沈南琴指著那車行的炭塊上的一道細微裂紋，“裂痕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暗紅殘留，與這粉末顏色相近。”
她又將布條上的浸液與新取回的暗紅粉末，分別用銀針蘸取，在火苗上快速灼燒。
那浸液遇熱，散發出一股更加刺鼻的、混合著焦糊與甜腥的氣味，而暗紅粉末燃燒時，也散發出類似的、但似乎更加“新鮮”的甜腥氣。
反覆比對，觀察，嗅聞，分析……儘管缺乏後世精密的化學檢測手段，但憑著豐富的經驗和敏銳的觀察，沈南琴心中的判斷越來越清晰。
“雖無法完全斷定，但此物與王府受害者肺中所染毒物，在性狀、燃燒後可能產生的氣味與效果上，有極大的相似之處。”
沈南琴最終放下工具，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語氣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
“尤其是這‘血枯藤’粉末，頭暈、胸悶、咳血，乃至在密閉環境下與其他毒物混合後可能產生的致命效果高度吻合。”
“可以推斷，王府慘案中所用之毒，即便不全是此物，也必然以此為重要成分。而此物，出現在萬通車行隱秘的庫房之中，其地面又有被刻意清理的痕跡……這絕非巧合。”
沈南鵬一首在旁靜聽，此刻沉聲道：“如此說來，這萬通車行，便是投毒的關鍵一環無疑了。只是不知，這車行是主謀，還是被人利用？”
她看向葉無痕，“葉大哥，那庫房裡，除了這些，可還見到其他可疑之物？比如特別的容器、工具，或者……賬冊記錄？”
葉無痕搖頭：“庫房內陳設簡單，除了成堆的炭筐和香料箱，便是些普通雜物。未見到賬冊，但……”
他頓了頓，“我們發現，那小庫房的地面，似乎近期被特別清掃過，牆角等處有新鮮的水漬痕跡，像是有人仔細擦洗過。若非我們眼尖，幾乎難以察覺。”
“仔細擦洗過？” 沈南琴心下一沉，“這是為了消滅痕跡！看來，我們的方向沒錯，這萬通車行，即便不是主謀，也定然是重要的一環！”
“他們很可能在運送八達商行貨物途中，用摻了毒的‘貨’調換了部分真貨。事後，為了不留證據，將可能殘留毒物或痕跡的包裝、工具等處理掉，並仔細清理了倉庫。”
沈南鵬沉聲道：“如此看來，這萬通車行，必須詳查！其行主姓萬，背景神秘，與衙門胥吏、地頭蛇有交情……恐怕不是易與之輩。”
“還有那‘血枯藤’，” 沈南琴看著那暗紅色粉末，“此物南疆才有，洛陽城中誰能大量購得？又是如何混入炭中或香料中的？這背後，恐怕有一條我們尚未摸清的線。”
她小心地將粉末重新包好，神色決然：“葉大哥，你們繼續暗中打探萬通車行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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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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