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而高效,如同一根定海神針,盡力維繫著這座被疫病陰影籠罩的古寺不至於徹底崩潰,為沈南琴和謝致遠爭取著寶貴的時間。
然而,最壞的訊息還是傳來了。
第五日,天色將明未明之時,那位最初的火頭僧慧能,在經歷了持續的高熱、潰爛和痛苦的喘憋後,終於油盡燈枯。
他身上的紅疹己連成大片黑紫色的斑塊,有些地方甚至開始潰爛流膿,模樣慘不忍睹。
謝致遠無力地放下探脈的手,緩緩搖了搖頭,眼中充滿了挫敗與悲痛。
他們試了五種方子,終究沒能從死神手中搶回這條生命,甚至沒能明顯緩解其痛苦。
為防止疫病進一步傳播,依照最嚴苛的處置方式,慧能的遺體被厚厚的生石灰覆蓋,然後被小心地移出,在寺後僻靜處挖深坑掩埋。
在沈南鵬的嚴令與高效排程下,封鎖線外的支援並未斷絕。
每日,都有滿載著米糧、蔬菜、乾淨布匹、烈酒、醋,以及大量各種藥材的車輛,在重兵護衛下,抵達白馬寺山門外指定的交接區域。
雙方人員遠遠隔開,由寺內未染病的僧人穿著防護,將物資搬運入內,空車和汙物則被運出焚燒或深埋。
物資交接井然有序,確保了寺內數百人最基本的生存與防疫需求。
然而,藥物充足,卻難解燃眉之急。
疫病仍在擴散,雖因隔離措施得當,速度有所減緩,但每日仍有新的病患出現,輕者發熱出疹,重者己開始咳喘、神昏。
被單獨隔離的孩童中,也有數人開始出現低熱和零星紅疹,令人揪心。
謝致遠與沈南琴、梁玉不眠不休,試遍了能想到的各種方劑組合,卻始終難有突破。
慧能的死,更是沉重的打擊。
就在這近乎絕望的僵持中,轉機悄然來臨。
第六日,晨光熹微,山門再次開啟。
這次送入的,除了物資,還有一個人。
一位身著樸素青衫、鬢髮微霜、面容清癯卻目光湛然的老者,在兩名全身包裹嚴實的芙蓉衛護送下,步入了寺中。
他手中提著一個古舊的藥箱,步伐沉穩,彷彿周遭凝重的疫氣對他毫無影響。
“父親?!” 正在翻閱醫書的謝致遠,聞聲抬頭,一眼望去,先是不敢置信,隨即狂喜湧上心頭,幾乎踉蹌著撲了過去,“您……您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謝守一,杏林泰斗,當世第一神醫,也是謝致遠的父親。
謝守一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目光掃過他疲憊的面容和周圍忙碌卻壓抑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靜的堅毅:
“為父接到南鵬的緊急傳書,知此間疫病兇險,你又在此,豈能不來?路上己聽護送之人簡述了情況。帶我去看看病患,還有你們試過的方子。”
“是!父親這邊請!” 謝致遠精神大振,連忙引著父親前往臨時闢出的診室,那裡有病情最典型的幾名僧人在隔離觀察。
沈南琴等人也聞訊趕來,躬身行禮。
謝守一微微頷首,並不多言,徑首開始診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