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熱、紅疹、咳喘,如同地獄伸出的觸手,攫取著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醫館人滿為患,旋即又因醫者、病患相繼倒下而紛紛關閉。
藥鋪的藥材被搶購一空,恐慌如瘟疫本身一般,在人群中瘋狂滋長蔓延。
街頭巷尾,時而可見倒斃的屍首,被倉促用草蓆捲了,由官府組織的、同樣面帶恐懼的役夫拖走。
往日繁華喧囂的東都,如今籠罩在一片死寂與哀號交織的恐怖陰影之下,商鋪關門,行人絕跡,只有更夫敲著沉悶的梆子,和巡街士兵沉重的腳步聲,迴盪在空曠的街道上。
河南府衙與西京留守司的告示貼滿了城門與街口,嚴令百姓居家,禁止聚集,宣傳防疫之法,並組織力量隔離病患、焚燒穢物、潑灑石灰……
然而,面對這前所未見、迅猛詭異的疫魔,這些常規手段收效甚微。
死亡數字,仍在與日俱增。
五日後,一個陰雲密佈的清晨,西京留守宋喬年,這位封疆大吏,在留守司大堂中,對著最新送來的疫情急報,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
宋喬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己是一片沉痛與決絕。
“傳本官令!即刻起,封閉洛陽西門!只許進,不許出!違令者,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命令如山,迅速傳遍全城。
沉重的城門在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轟然關閉。巨大的洛陽城,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絕望的囚籠。
城內百萬生靈,與那無形的疫魔,被一同鎖在了這方天地之中。
訊息越過被封鎖的城門,越過山川河流,飛報東京汴梁。
垂拱殿內,宋徽宗趙佶聞報,驚得手中的玉如意“哐當”一聲掉落在金磚地上,摔得粉碎。
“洛陽……大疫?!” 這位以風流文采著稱的皇帝,此刻面無人色,聲音都變了調,“己閉城自守?死者數百,病者數千?這……這如何是好!”
朝堂之上,頓時一片譁然。
洛陽,西京,帝國之陪都,天下之中,若被瘟疫吞噬,其影響之巨,後果之嚴重,不堪設想!恐慌的情緒,瞬間從洛陽蔓延到了帝國的中樞。
“陛下!” 太師蔡京越眾而出,神色凝重,“洛陽大疫,實乃驚天災禍,萬民倒懸。然,當此危急存亡之秋,更需冷靜處置,防患於未然。”
“臣以為,當務之急,非僅救濟洛陽一城,更在嚴防死守,絕不可使疫氣流出,禍延他處,動搖國本!故,請陛下速下嚴旨,自京畿、河南府周邊,急調精銳,火速開赴洛陽!”
“非為入城平疫,於洛陽城外三十里處,紮下連營,將洛陽城西面合圍,鐵桶般封鎖!”
“城外大軍,一為震懾城內,防民變流竄,攜疫出逃;二為徹底隔絕內外,使疫氣不出洛陽方圓!城內所需糧秣藥材,可於指定地點交割,由軍士遠端投放,絕不可使人車接近!”
此言一齣,滿殿皆驚。
這哪裡是救援?這分明是要將洛陽城徹底變成一座孤島,一座被軍隊包圍的、自生自滅的死亡之城!
“蔡相!” 有耿首大臣忍不住出列,顫聲道,“此舉……此舉豈非棄洛陽百萬生民於不顧?恐失天下人心啊!”
“糊塗!” 蔡京厲聲呵斥,鬚髮皆張,“豈不聞‘小不忍則亂大謀’?洛陽一城之災,與天下傾覆之禍,孰輕孰重?”
“若放任疫氣西散,蔓延京畿,震動江南,則我大宋江山危矣!屆時,死的又何止百萬?!”
他轉向趙佶,深深一揖,語氣沉痛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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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