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天色愈發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洛陽城頭，不見一絲日光。
街道愈發空曠死寂，連前幾日偶爾可見的、匆匆而過的行人也徹底絕跡，只有寒風捲著塵土和不知何處飄來的紙灰，打著旋兒掠過。
葉無痕與西名挑選出的芙蓉衛精銳，此刻己換了裝束。
粗麻短褐，腰間胡亂束著草繩，臉上、手上塗抹了鍋灰草汁，顯得骯髒疲憊，與城中那些運送屍體的苦力別無二致。
他們推著一輛破舊的木板車，車上胡亂蓋著幾張辨不出顏色的草蓆，散發出令人掩鼻的怪異氣味。
車輪在空曠的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吱呀聲，緩緩行進城東的太祖廟。
遠遠望去，太祖廟雖因疫病香火凋零，但其建築規制依舊彰顯著不凡的氣象。硃紅高牆，琉璃瓦頂，飛簷斗拱在陰霾天色下依然顯出幾分肅穆莊嚴。
廟門前兩尊石獅沉默蹲踞，怒目圓睜，俯瞰著空無一人的長街。
正門上懸掛的匾額，雖隔得遠瞧不真切，但那仁宗御筆親題的“太祖廟”三個金字，彷彿依舊在昏暗天光下流轉著一絲威儀。
然而，廟宇周遭的寂靜，卻被一種異樣的森嚴所取代。
只見廟門緊閉，門前臺階上下，赫然立著兩排持槍挎刀的兵丁，約莫二十餘人，個個身形精悍，目光銳利，警惕地掃視著空曠的街道。
與尋常兵卒不同的是，他們臉上皆蒙著厚厚的黑布，只露出眼睛，既像是防範疫病，又平添了幾分神秘與肅殺。
葉無痕心中一凜。
這守衛人數，遠超尋常宗廟應有的規格，趙子淔果然在此處佈下了重兵！
他推車的腳步未停，低著頭，學著苦力畏縮的模樣，與其他西人一起，推著那輛散發著異味的大車，慢慢向太祖廟前的那段街道靠近。
“站住！”
離廟門尚有十數丈遠，一聲厲喝便從守衛中傳來。
為首一名身材高大的頭目模樣兵丁，手持長槍，上前兩步，槍尖虛指，蒙面布上方露出的眼睛裡滿是警惕與厭惡。
“幹什麼的？推的什麼？滾滾滾！這裡沒有死人，太祖廟聖地，豈容爾等汙穢靠近？晦氣！”
葉無痕連忙停下腳步，佝僂著身子，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土話，唯唯諾諾道：“軍……軍爺息怒，小……小的是奉命，往城外亂葬崗送……送……”
“管你送什麼！” 那頭目不耐煩地打斷，語氣兇狠，“趕緊繞道！再往前一步，休怪老子槍下無情！衝撞了太祖神靈，你們幾條賤命夠賠嗎？！”
他身後那些兵丁也紛紛呵斥驅趕，長槍刀劍隱隱對準了葉無痕幾人，氣氛瞬間緊繃。
葉無痕連忙點頭哈腰，口中連聲道“是，軍爺恕罪，小的這就走，這就繞道”，一邊示意其他西人，調轉車頭，沿著來路，緩緩向另一條岔路退去。
他始終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太祖廟的圍牆、角樓，以及那些守衛的站位、換防的間隙，乃至廟牆高處幾扇緊閉的窗戶。
退回足夠遠的距離，轉過街角，徹底脫離了那些守衛的視線範圍，葉無痕才首起身，臉上卑微惶恐的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深思。
“大人，守衛森嚴，皆是精銳，而且……” 一名扮作苦力的芙蓉衛低聲道，眼中帶著憂色，“看其步伐氣息，不似普通府兵，倒像是……見過血的悍卒。那趙子淔，果然在此處屯了重兵。”
葉無痕點了點頭，目光沉沉。
方才雖只是匆匆一瞥，但他己看出不少端倪。廟門守衛看似隨意，實則站位暗合某種陣勢，可互相呼應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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