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牢房門下的小窗“咔嗒”一聲被拉開,透進一線光亮。
沈南琴本以為是送飯的獄卒,卻見遞進來的並非粗瓷碗,而是一隻食盒,緊接著,兩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小窗外,正是葉無痕與梁玉。
葉無痕蹲下身,目光透過那狹小的視窗,落在沈南琴略顯蒼白卻依舊從容的臉上,聲音帶著幾分心疼與愧疚:
“蔓蔓,你受苦了。”
沈南琴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堅定:“不妨事,又不是頭一回來了。外面可有什麼發現?”
梁玉從懷中取出那朵殷紅的珠花,隔著視窗遞了進去。
沈南琴接過一看,目光微微一凝。
“這是浣靜留下的,”梁玉低聲道,“昨晚她被捋劫走了。我們在她枕下發現的。你大哥推測,是彼岸花所為。他現在正動用所有關係,全力追查她的下落。”
沈南琴握著那朵珠花,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緩緩道:
“果然是個局。我昨晚想了一夜,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如今看來,這下毒之人,最有可能是那個陳秀才。”
葉無痕眉頭一皺:“陳寧朗?他是沈三叔的女婿,若三叔死了,對他有何好處?他為何要下毒害自己的岳父?”
沈南琴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而冷靜:
“根據原主的記憶,我那位三叔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名叫沈南珠,並無子嗣。正因為如此,他才招了陳秀才為贅婿。你想一想,若我三叔死了,他名下那些田產、宅院、積蓄,會落入誰的手中?”
葉無痕神色微變:“你是說……陳寧朗為了謀奪家產,毒殺岳父?”
“不完全是。”沈南琴搖了搖頭,“你們想想看,陳寧朗若只是想害死三叔繼承家產,大可在他日常飲食中慢慢下手,何必選在我大哥的婚宴上,冒這麼大的風險?”
“除非,毒殺三叔只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要製造混亂,順便將罪名栽贓到我頭上。”
梁玉插話道:“可是,你三叔是奪了你的酒壺喝下去的。若那壺酒本無毒,毒又是從何而來?”
沈南琴輕輕嘆了口氣,說出了那個她思索一夜後得出的結論:
“我懷疑,那壺酒本身並沒有毒。毒是事後被人新增進去的。而我三叔真正的死因,並非那壺酒,或許是那陳秀才在他不注意時,將毒下在了他別的飲食中。”
“那壺酒,只是一個障眼法,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我。”
沈南琴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猜想,是那彼岸花買通了他,或者脅迫了他。毒殺三叔,製造命案,嫁禍於我,調走你們的注意力。
“這一切,都是為了掩護他們捋走浣靜,浣靜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
沈南琴將那朵殷紅的珠花遞還給梁玉,神色平靜,目光卻異常明亮。
她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策緩緩道來……
……
臨近酉時,夕陽西斜,將汴京城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悅來客棧二樓的天字號房中,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身穿粗白布孝服,頭上簪著一朵白花,正坐在床沿,哭得梨花帶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