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萬籟俱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開封府後衙的停屍房內，氣氛凝重。
石臺上，李全的屍體靜靜躺著，面色灰白，手腕處那道猙獰的傷口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防腐藥草的氣息。
時彥深知事態緊急，遲則生變。
他憑著官家的特許手令，連夜入宮，幾經周折，才終於說服殿前司和宮正司，將李全的屍體從宮中移送至開封府停屍房，以便詳細勘驗。
此刻，他正站在一旁，神情嚴肅地注視著。
沈南琴己淨過手，換上了一身素淨的短打衣衫，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神情專注而冷靜。
沈南鵬、葉無痕、謝致遠分立兩側，屏息凝神。
沈南琴先仔細檢查了李全的體表。
她看得極細，從頭髮、口鼻、耳道、指甲縫，到西肢關節、胸腹背部，每一寸皮膚都不放過。
然而，除了左手腕那處致命的割傷，體表並無其他明顯外傷，尤其是頸部、口鼻周圍，未見扼痕、捂痕或針孔。
“體表無明顯異常，傷口符合自殘特徵，但……”沈南琴微微蹙眉，用鑷子輕輕撥開李全的眼瞼，又觀察了他的口腔和指甲。
“眼瞼未見明顯出血點，但瞳孔略有擴散不均，口腔黏膜色澤略暗，指甲根部顏色也有些發紺……”
“這些細微之處，不似單純失血過多所致，倒像是……窒息或缺氧的早期徵象？但又不典型，看來只能剖屍了！”
她對著屍體默默行了一禮，口中低聲道：“李公公，今日開膛破肚，實非得己，只為查明真相，還你一個公道，得罪了。”
說罷，她拿起一旁早己備好的薄刃小刀，穩而準地落下，沿著李全胸腹正中線，劃開了一道筆首的切口。
她動作嫻熟，下刀精準，避開主要血管，逐層分離皮膚、皮下組織、肌肉，最後打開了胸腔。
一股混合著血腥和內臟特有的氣味彌散開來。
沈南琴面不改色，用特製的拉鉤撐開肋骨，暴露出胸腔內的情況。
心肺等重要臟器暴露在眼前。
她先仔細檢查了心臟，大小、顏色、形態未見明顯異常。
又檢查了氣管、食管，也無異物或損傷。
然而，當她將目光移向兩片肺葉時，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這是……”
她湊近了些，用手指輕輕按壓肺葉表面，又用小剪刀剪下一小塊肺組織，放在旁邊的白瓷盤裡仔細觀察。
只見那塊肺組織的邊緣，呈現出一些不規則的、細小的黑色斑點，顏色比周圍的肺組織要深，像是被什麼細微的顆粒物浸染過。
“肺部有異常，”沈南琴沉聲道，“表面看顏色略深，有細小黑色斑點，像是……吸入了某種煙塵或顆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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