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這個相對精確的時間點，讓時彥和眾人都是一凜。
“五年……”時彥沉吟道，“若是五年，或許尚有人記得當年之事。沈姑娘，那死因呢？可能看出端倪？”
沈南琴聞言，臉上適時地露出了真正的為難之色，這次倒不是偽裝。
她輕蹙眉頭，嘆了口氣：
“回大人，這正是此案最棘手之處。奴家反覆檢視，這些骨骼上的確未見明顯的致命外傷痕跡。”
“若要判斷是中毒、內傷、窒息還是疾病，單憑肉眼觀察骨殖……實在難以斷定。”
她心中暗歎，要是有現代的實驗室，進行毒物化驗、微觀結構分析，甚至DNA檢測，或許就能揭開謎底。但在這裡，她空有理論知識，卻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現場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死亡時間雖然更精確了，但死因成謎，案子依然無從下手。
就在這時，沈南琴腦中靈光一閃。
她忽然想起，在大學圖書館的資料裡看到過，南宋法醫學家宋慈所著《洗冤集錄》中，記載了不少簡陋條件下的古法驗屍驗骨之術。
恰好其中有一種，正適配眼下這骸骨無顯傷、死因難辨的境況。
她眸光微亮，轉頭看向時彥，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時大人，奴家方才憶起一本古籍，其上記載著一種‘煮骨法’的驗屍之術。”
“此法專為檢驗年代久遠、表面無傷的骸骨所用，或許能讓隱藏的傷痕或中毒痕跡顯現出來。”
沈南琴心底卻暗自失笑，這本《洗冤集錄》是南宋典籍，於她口中是古籍，於眼前眾人而言，卻是一百多年後才會問世的“未來之書”。【注：《洗冤集錄》的成書時間為南宋淳祐七年（西元1247年），本章節的時間是北宋崇寧五年（西元1106年）。】
“煮骨法？”時彥和旁邊的謝致遠幾乎同時出聲，臉上都露出驚奇之色。
鄭義更是瞪大了眼睛，他做仵作多年，卻從未聽過此法。
“正是。”沈南琴解釋道，“據古籍記載，若遇陰雨天氣或骨骼陳舊難以辨認傷情時，可將骸骨置於甕中，加入好醋、食鹽、白梅等同煮。”
“醋能軟堅散結，鹽可滲透，白梅酸性亦有助於顯現痕跡。”
“經過充分煎煮後，骨骼內部的細微損傷或某些毒物侵蝕留下的特殊顏色變化，便有可能顯現出來。此法雖顯……奇特，但書中言之鑿鑿，或可一試。”
她記得《洗冤集錄》中原文是：
“以甕一口，如鍋煮物，以炭火煮醋，多入鹽、白梅同骨煎，須著親臨監視，候千百滾取出，水洗，嚮明照之，其痕即見。血皆浸骨損處，赤色、青黑色，仍細驗有無破裂。”
謝致遠精通醫理，聞言若有所思：
“醋煮骨骼，確能軟化骨質，使內部痕跡更易觀察。食鹽滲透，或可使某些礦物質毒物殘留顯色。白梅酸澀，亦有類似醋之功用。此法……聽起來雖似民間偏方，但細究其理，或有可行之處。”
時彥見沈南琴說得頭頭是道，且謝致遠也從醫理上給予了部分支援，當下不再猶豫，果斷下令：
“好！就依沈姑娘所言，嘗試這‘煮骨法’！鄭義，你立刻去準備所需之物——大甕一口、上好米醋、食鹽、白梅，以及炭火爐具，就在這寺中尋一僻靜處架設起來！本官要親自監督煮骨過程！”
“是！小人這就去辦！”鄭義雖然覺得這方法聞所未聞，但府尹大人發話，他也不敢怠慢，連忙帶著幾個衙役跑去準備。
智光禪師在一旁聽了，雖然覺得在佛門淨土煮人骨頗為不妥，但為了查明真相，超度亡魂，也只得口誦佛號，吩咐僧人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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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