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三刻,柴房外的天色己然昏暗,炭火的光映照著眾人凝重的面容。
大甕中醋湯翻滾了近一個時辰,酸澀的氣味瀰漫不散。
沈南琴示意可以停火了。
鄭義上前,小心地用鐵鉗和漏勺將煮得發軟的骸骨一塊塊撈出,放入旁邊早己備好的一盆清水中稍作漂洗,然後平鋪在乾淨的草蓆之上。
在數盞燈籠的照耀下,煮過的骨骼呈現出一種不同於之前的暗白色。
沈南琴蹲下身,拿起一塊相對完整的脊椎骨,湊到燈下仔細觀看。
時彥、謝致遠、鄭義等人也連忙圍攏過來。
只見那原本光滑的骨面上,似乎隱隱浮現出一些細微的暗色紋理,尤其是在靠近骨骼關節和某些骨嵴的位置。
沈南琴又拿起一塊顱骨,翻過來檢視其內部,在顱底蝶骨和枕骨大孔周圍,也發現了類似的暗沉色澤,並非骨骼本身的顏色,倒像是某種物質從內部滲透、沉積所致。
“時大人,你看這裡,還有這裡。”沈南琴用竹籤輕輕點著幾處暗色明顯的地方,尤其是幾塊喉骨。
“煮骨之後,這些部位的骨骼顏色明顯發暗,甚至微微透出青黑色。而正常的骨骼,即便經過醋煮,也應是相對均勻的白色或淡黃色,不會出現如此集中的暗沉。”
她又指了指旁邊盆中冷卻後的骨湯,湯色渾濁,在燈光下也隱隱泛著一層不祥的灰黑。
“再看這湯色,亦非清澈,隱隱發暗。這絕非單純煮骨應有的顏色。”
鄭義在一旁伸長脖子看著,雖然也看到了那些暗色,但仍有些不服氣,或者說是不願承認自己沒想到此法,更不願承認一個年輕女子比他高明,忍不住小聲嘀咕道:
“這……這骨頭髮黑,許是埋在地下久了,被土裡的什麼東西沾染了,或者就是醋煮久了變了色也說不定。”
“怎能斷定就是中毒?姑娘怕是想當然了吧?這驗屍斷案,講究的是證據確鑿,可不是看顏色瞎猜的。”
沈南琴早就料到會有質疑。
她並不生氣,反而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拿起旁邊一個乾淨的小碗,用木勺從骨湯中舀了小半碗渾濁的湯水。
然後,她端著這碗湯,緩步走到鄭義面前,笑容可掬地遞了過去。
“鄭仵作所言,不無道理。泥土沾染、醋色,都有可能影響骨骼顏色,確實不能單憑顏色草率定論。”
“既然仵作認為此湯無毒,不過是尋常醋水沾了土腥,那不如……請仵作親自嘗上一口,如何?”
“啊?!”鄭義瞬間嚇得慘白如紙,連連擺手,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險些被地上的柴火絆倒。
“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這……這如何能嘗!姑娘莫要說笑!”
周圍眾人見狀,想笑又覺場合不對,只得強自忍住。
時彥也微微搖頭,覺得沈南琴這玩笑開得有點大,但也沒出言制止,他也想看看沈南琴接下來如何應對。
沈南琴見鄭義嚇得夠嗆,也不再為難他,將湯碗放下,正色道:
“鄭仵作放心,奴家自然不會真讓您去嘗。不過,要證明這湯中是否有毒,倒也不須用人來試。”
說著,她朝一首默立在一旁的葉無痕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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