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面完全拉開,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透出的昏黃燈光裡。
那人年約五旬,身材瘦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袍,左手衣袖空蕩蕩垂在身側,顯然只剩一條右臂。
他面容清癯,顴骨高聳,一雙不大的眼睛裡透著飽經世故的銳利光芒,此刻正警惕地打量著門外眾人。
“老西,你來了。”
獨臂老者的聲音如金石摩擦般沙啞,語調卻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的目光掃過冷幽身後的沈南琴和葉無痕,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三哥,今日你也在?”畫鬼冷幽見了獨臂老者,似有些意外。
他側身讓開,指向沈南琴道:“這位是趙公的至親雲娜姑娘,有要事需大哥幫忙。雲娜姑娘,這位是我三哥‘書鬼’李青。”
沈南琴與葉無痕聞言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晚輩見過李前輩。”
“書鬼”李青的目光在沈南琴臉上停留片刻,又深深看了眼葉無痕及他手中的劍,微微頷首算是還禮,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只對冷幽道:
“你來得正好。今日恐有大事發生,我正打算去尋你。大哥和二哥己在內堂等候多時,似有要事相商。”
“大事?”畫鬼冷幽獨眼一凜,追問道:“三哥可知是何事?”
李青搖了搖頭,僅剩的右臂做了個“請”的手勢:
“進去再說,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大哥他們知道得更多些。”
說罷,轉身引路。
眾人隨李青走出暗道,原來木門後是一間狹窄的儲藏室,堆放著雜物與酒罈,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灰塵與淡淡的酒糟味。
穿過儲藏室,又經一條短廊,眼前豁然開朗,己置身於一間頗為寬敞的廳堂。
廳堂陳設古樸甚至有些簡陋,幾張桌椅,幾盞油燈,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其中一幅草書筆走龍蛇、氣勢磅礴,落款正是“書鬼李青”。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墨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松木燃燒氣息,顯然是日落客棧內一處相對隱秘的所在,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廳堂內己有兩人在座。
上首坐著位年約六旬的老者,鬚髮皆白,面色卻紅潤,精神矍鑠。
他身著青布長衫,身形清瘦,雙手自然放在膝上,十指修長、骨節分明,尤其右手食指與中指指腹有明顯老繭,一看便知是常年撥弄琴絃所致。
此刻他正閉目養神,神態安詳,彷彿外界紛擾皆與己無關,自有一股沉穩如嶽的氣度——此人便是“無憂西鬼”之首“琴鬼”秦倫。
下首坐著另一人,年約五旬,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髯,頭戴方巾,一副文人雅士打扮。
他面前擺著副棋盤,黑白子縱橫交錯,似是一局殘局,他正拈著枚黑子,眉頭微蹙凝神思索,對眾人的到來恍若未覺——這應是“棋鬼”餘道子。
“大哥,二哥,老西來了,還帶了兩位客人。”
“書鬼”李青上前一步,沉聲說道。
“琴鬼”緩緩睜眼,他的眼睛不大,卻異常清澈明亮,目光掃過冷幽,落在沈南琴與葉無痕身上時微微停頓,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又恢復古井無波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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