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更深露重。
汴京城中萬籟俱寂,只有更夫的梆子聲在空曠的街巷中遙遙迴盪,一聲長,一聲短,催人入眠。
一隊開封府的衙役手持燈籠,沿著朱雀門街例行巡夜。
領頭的班頭姓張,是個做了十幾年夜巡的老手,對城中每一條街巷的動靜都瞭如指掌。
今夜秋風乍起,吹得燈籠中的燭火搖曳不定,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青石板路上扭曲如鬼魅。
隊伍行至同知樞密院事鄭居中的宅邸前時,走在最前面的張班頭忽然腳步一頓,猛地抬手示意身後眾人停下。
他側耳傾聽片刻,眉頭緊鎖,低聲問道:“你們方才……可曾聽到什麼聲音?”
身後的幾名衙役面面相覷,紛紛搖頭。一個年輕的衙役小聲道:“班頭,什麼聲音都沒有啊,您是不是聽岔了?”
張班頭沒有答話,只是站在原地,豎起耳朵,凝神細聽。
夜風穿過街巷,吹動道旁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他正要鬆一口氣,以為自己確實是聽岔了……
就在這時,宅院深處猛然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聲音尖銳刺耳,彷彿是一個人被什麼東西嚇到了極致,從喉嚨深處迸發出的最後一聲呼喊。
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開,驚起棲息在屋簷下的幾隻烏鴉,撲稜稜地飛入夜空,發出呱呱的哀鳴。
張班頭臉色驟變,大喝一聲:“不好!出事了!”
他當機立斷,一掌拍在鄭府的大門上,吼道:
“開門!開封府巡夜!裡面出了什麼事?”
門內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僕役的奔走呼叫。
過了好一會兒,大門才吱呀一聲開啟一道縫隙,一個門房探出半張臉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
“官……官爺!不好了!我家老爺……我家老爺他……”
他話還沒說完,張班頭己一把推開大門,帶著幾名衙役衝了進去。
他們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沿著迴廊一路奔向正堂。
沿途的僕役丫鬟個個面帶驚恐,有的縮在牆角瑟瑟發抖,有的捂著嘴低聲啜泣,整個宅院籠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就在這時,一名眼尖的衙役忽然指著院牆的方向,失聲喊道:“班頭!你看那邊!”
張班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鄭府西側的院牆上,一道黑色的影子正悄無聲息地翻越而過。
那影子身形矯健,動作輕盈,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張班頭眯起眼睛,藉著月光定睛一看,那竟是一隻通體漆黑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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