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恩被押著走出院門,回頭看了一眼老淚縱橫的母親,心中又悔又恨,卻連一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來。
……
三日後,大理寺內堂中,沈南鵬正坐在案前翻閱近日的玄案卷宗。
連日來的奔波讓他眉宇間帶著幾分倦色,但他的目光依舊銳利如初,逐字逐句地審閱著每一份記錄,不肯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一名衙役快步奔入內堂,單膝跪地,抱拳稟報道:
“啟稟沈大人,衙門外有一位中年婦人擊鼓鳴冤,聲稱有天大冤情,還遞交了一份血書,請大人過目!”
沈南鵬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擊鼓鳴冤並不稀奇,但遞交血書,卻往往意味著申訴者己走投無路,才會出此下策。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沉聲道:“將血書呈上來。”
那衙役連忙起身,雙手捧著一方摺疊整齊的白布,恭恭敬敬地遞到沈南鵬面前。
沈南鵬接過那方白布,入手便覺質地細膩,乃是上好的細絹,並非尋常百姓用得起的粗麻布料。
他心中微微一動,緩緩展開那方白絹,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殷紅的血色己乾涸成暗褐之色,卻依然觸目驚心。
他凝神細看,目光剛一觸及那字跡,便不由得暗暗吃了一驚。
那字跡娟秀而不失筋骨,筆畫間頗有幾分魏晉小楷的風韻,起承轉合皆有法度,絕非尋常市井婦人所寫得出。
再看那行文措辭,更是條理分明,情理兼備,字字懇切,句句含悲,竟隱隱透著一股大家閨秀的文墨功底。
沈南鵬越看越是心驚,忍不住低聲唸誦起來:
“妾身秦門周氏,謹以血書泣告於大理寺卿沈公閣下:妾粗通文墨,夫君早逝,唯有一子,名曰淮恩,自幼苦讀,克承父志,雖屢試不第,然未嘗一日廢學。”
“日前秋闈,同窗陳子鳴竊取吾兒文章,冒名中第,吾兒氣不過與之理論,反遭其辱,傷痕累累而歸。”
“次日,陳子鳴夜中被殺,開封府不問緣由,僅憑一幅畫中女子肖像,便指吾兒買兇殺人,捕入大牢。”
“推官張之寒,嚴刑拷打,酷刑逼供,吾兒一介書生,體弱骨瘦,如何經受得起?”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遂被屈打成招,判入死牢,待秋後問斬。”
“妾身老邁,孤苦無依,唯有此子相依為命。若吾兒冤死,妾身亦不願苟活於世。然天理昭昭,豈容奸佞橫行?”
“妾身雖一介婦人,亦知善惡有報。今冒死血書陳情,懇請沈公明察秋毫,還吾兒清白,則妾身雖死無憾矣。”
沈南鵬讀完最後一個字,沉默良久,方才緩緩放下那方血書,長嘆一聲,道:
“好文采!好筆墨!這位秦周氏,絕非尋常婦人。”
他抬起頭來,目光中己多了幾分凝重與肅然,沉聲對那衙役道:
“去,將此秦門周氏請進內堂,本官要親自問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