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那秦周氏被一名衙役引入內堂。
沈南鵬抬眼望去，只見那婦人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鬢邊己染霜白，面容清癯，眉目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端莊秀麗。
她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雖樸素至極，卻收拾得乾乾淨淨，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與尋常市井婦人迥然不同的從容氣度。
秦周氏一進內堂，便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面上，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
“民婦秦門周氏，叩見沈青天！求沈青天為我兒做主！我兒淮恩，實乃冤枉啊！”
沈南鵬連忙起身，親自上前將她攙扶起來，溫聲道：
“夫人不必多禮，請坐下說話。”
他示意衙役搬來一張椅子，待秦周氏坐定後，才回到案後坐下，放緩了語氣，仔細詢問起案件的始末來。
秦周氏雖是悲憤交加，但說起話來卻條理分明，從陳子鳴抄襲文章、秦淮恩當面對質反遭毆打，到陳子鳴被殺、開封府僅憑一幅畫便認定秦淮恩買兇殺人。
再到推官張之寒嚴刑逼供、屈打成招，每一樁每一件都說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人證、物證，無一遺漏。
沈南鵬越聽越是心驚，越聽越是佩服，這等清晰的思路與縝密的表述，莫說尋常婦人，便是許多讀書人也未必能做到。
他沉吟片刻，忍不住問道：“敢問夫人出身何處？觀夫人言談舉止，不似普通人家。”
秦周氏微微低下頭，沉默了一瞬，才輕聲道：
“回沈大人的話，民婦的先父，乃是前朝狀元周未茗。民婦的夫家……是司天監秦霖。”
沈南鵬聞言，霍然動容，連忙站起身來，拱手一禮，語氣中多了幾分敬意：
“原來是名門之後，書香門第！失敬，失敬！令尊周未茗老先生，當年以一篇《天文賦》名動天下，本官年少時也曾拜讀，至今記憶猶新。”
“而秦司監精通曆法，推算天象，更是朝廷不可或缺之才。難怪夫人文采斐然，見識不凡，原來是家學淵源。”
秦周氏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只是低聲道：
“沈大人過譽了。民婦愧對先人，未能教好孩兒，令他蒙此不白之冤，實在是無顏去見九泉之下的夫君。”
沈南鵬正色道：
“夫人放心，此事本官既己知曉，便絕不會坐視不理。那幅畫、那女子、那張之寒的酷刑逼供，本官都會逐一查個水落石出，還令郎一個清白。”
……
翌日清晨，沈南鵬與葉無痕、沈南琴三人來到開封府大牢。
牢門外守衛見是大理寺卿親至，不敢阻攔，連忙開門放行。
三人剛踏入牢門不久，便見一個身著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從裡面趕了出來，正是開封府右廳推官張之寒。
那張之寒快步走到沈南鵬面前，躬身行了一禮，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語氣卻帶著幾分為難之意：
“沈大人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只是……沈大人若要提審那秦淮恩，恐怕有些不妥。”
“此犯己經畫押認罪，案卷也己上報刑部，只待批覆便可問斬。按我大宋律例，己結之案，未經刑部複審，旁人不得隨意提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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