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第八十七章:字中禪(2)

作者:淺唱舊時光·4個月前

筆鋒陡然一轉。

字跡掙脫了拓本的束縛,舒展開來,竟真的有了幾分《蘭亭序》真跡裡那種“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的開闊氣度,那種“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的從容悠遠。

蘇先生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她身後,靜靜看了許久。目光從最初的審視,漸漸轉為一種深沈的、帶著讚賞的瞭然。

“好!”

“綰綰,”蘇先生眼中盡是激賞,“你今日有所悟了。書法之道,不在手,在心。手腕的力道,筆墨的技法,皆是末節。唯有心境開闊了,眼界寬廣了,筆下自然有氣象,字裡自然有天地。”

她拿起那張紙,對著窗外的光細細端詳,“這一筆,有了些模樣。雖還稚嫩,卻已見雛形。很好,保持這份感悟,繼續用功。”

傅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那些字。

心開闊了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些一直緊緊攥著的東西,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鬆開了手指。

無所謂擁有,也就無所謂失去了。這算開闊嗎?

她懵懂地想。

下課時,柳氏身邊的大丫鬟等在錦墨軒外,對傅綰福了一福:“綰綰姑娘,夫人請您過去喝茶。”

暖閣裡茶香嫋嫋,柳氏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撚著一串紫檀念珠,見傅綰進來,溫聲道:“坐吧。聽說你今日習字頗有進益,蘇先生誇了你,這是好事。”

傅綰規規矩矩行禮:“是蘇先生教導有方,綰綰愚鈍,偶有所得,不敢懈怠。”

柳氏打量著她。這丫頭穿著素淨的淺粉色襦裙,頭髮用一支素銀玉蘭簪綰著,安靜得像一株獨自生長的蘭草。只有耳垂上那對紅珊瑚石榴耳墜,鮮亮得灼眼,醒目地提醒著,這終究還是個孩子,心裡還留著一點不願完全沈寂的、屬於孩童的鮮妍念想。

“綰綰,”柳氏斟了杯茶推過去,青瓷盞中茶湯澄澈,香氣清幽,“你今年十歲了,是個大姑娘了。有些道理,該慢慢學著明白了。”

傅綰雙手接過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溫熱的觸感。她沒有喝,只是捧著。

“世間萬物,各有其序,各有其位。”柳氏的聲音很輕,“就像天上的雲,自在飄蕩,終要化雨歸土;就像簷下的燕,秋去春來,巢穴卻總在那方舊梁。雲有云的軌跡,燕有燕的歸宿,看著近,實則路不同。強行挽留不屬於自己路途的風景,或追逐註定遠行的身影,不過是徒增煩擾,苦了自己。”

傅綰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滾燙的茶水晃了晃,險些潑灑出來。她慌忙穩住手腕,指尖卻已被燙得泛起一片薄紅。

柳氏像是沒看見她的失態,目光落在她耳畔那抹鮮紅上,語氣愈發溫和,卻字字清晰:“你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這是你的長處。但孩子,慧極易傷。有些事,看得太清,想得太透,那根弦就繃得太緊。弦繃得太緊,容易斷。有時候,學著讓一些事情淡淡地來,淡淡地去,像看天邊雲聚雲散,不必追問它來自何方,去往何處。心寬了,路才能走得穩當,日子才能過得舒坦。”

窗外恰在此時傳來一陣清脆如銀鈴的笑語,由遠及近,瞬間打破了暖閣裡凝滯的寧靜。那笑聲鮮活恣意,帶著不諳世事的無憂無慮。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寶珠探進頭來,眼睛亮晶晶的,像落進了兩丸黑水銀:“母親!綰綰!你們猜誰來了?”

她身後跟著明麗爽朗的沈靈溪。靈溪今日穿了鵝黃衫子,梳著雙環髻,簪著絨花,整個人明媚得像一株迎著朝陽的向日葵。她向柳氏盈盈一拜,姿態大方:“靈溪給三叔母請安。”又看向傅綰,目光在她耳墜上一頓,笑意真誠,“綰綰妹妹這耳墜真好看,鮮亮又精神。”

傅綰起身還禮,聲音輕柔:“靈溪姐姐好。”

柳氏臉上的神情柔和下來,笑道:“靈溪來了正好,一起用些茶點。我這兒有新做的杏仁酥。”又轉向寶珠,帶著些許嗔怪,“你這孩子,大呼小叫的,沒個規矩。你四哥呢?”

寶珠挨著傅綰坐下,拈了塊杏仁酥,邊吃邊說:“帆哥哥呀,還在別院用功呢!我和靈溪姐姐路過院門,瞧見他坐在窗前,身板挺得筆直,手裡握著書卷,那架勢,倒像在沙盤前推演兵法似的!我們喊他出來鬆快鬆快,他抬眼朝我們笑了笑,手裡書卷卻沒放下,只道:‘一寸光陰一寸金,豈敢輕負?’ ”

沈靈溪臉頰微紅,落落大方地接話:“姑母也叮囑他莫要太過勞累。我剛給他送了些提神的參片過去。”

柳氏點頭,溫言道:“帆兒懂事,知道用功是好的。你們姐妹來得正好,陪綰綰說說話。”她看向傅綰,目光慈和,“今日習字累了,且鬆快鬆快。你們小姑娘在一處,自有你們的樂趣。”

寶珠早已拉住傅綰的手,嘰嘰喳喳說起方才路上的見聞。沈靈溪也含笑加入,說起家中新來的廚娘做得一手好淮揚點心。暖閣裡方才那種深沈凝滯的氣氛,被少女們鮮活的聲息一掃而空,彷彿厚重的雲層被風撕開了一道口子,洩下明亮歡快的天光。

。空晴日秋的遠高澈澄外窗眼抬又,熱溫的友好自來心掌著,眼眉的揚飛生珠寶著看,著聽綰傅

?麼當穩得走能才路,了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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