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列素衣護衛魚貫而出,迅速分列大門兩側,手按刀柄,目光掃視著霧氣朦朧的街道。刀鞘在漸亮的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緊接著,八名身形魁梧、神情肅穆的護院,抬著那具覆蓋著素白綢緞的黑漆棺槨,邁著沈重而穩實的步伐,走向停候在門前的特製靈車。
棺木被極其小心地安置在加固的車架上,白綢垂落,四角綴著的銀色流蘇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劃出哀傷的弧度。
傅瑾堯玄衣白馬,出現在大門前。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玄色衣袍在微風中拂動,腰間白色的束帶格外刺目。
他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回頭看一眼這座吞噬了妹妹韶華與性命的宅邸,彷彿要將所有過往連同這建築一起,徹底拋在身後。
他翻身上馬,握住韁繩,目光平視前方霧氣漸散的街道,沈聲下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出發。”
靈車率先而動,車輪碾過溼潤的青石板路,發出聲響,碾碎了潤州城這個清晨的安寧。
林莞披著深色斗篷,由春杏攙扶,李郎中挎著藥箱和麵色凝重的林子謙緊隨。乘坐兩輛青篷馬車在後。
這支隊伍如此顯眼,如此莊重,任誰看了都明白,那是安平侯府扶靈歸鄉的隊伍,正踏上北上的路途。
潤州碼頭的晨霧還未散盡,青石板路上凝結著夜露,踩上去有些溼滑。
那艘顯眼的客船已停泊在棧橋盡頭,船身比周遭船隻高大許多,此刻已掛滿素幔,船頭安平侯府的旗幟在微風中垂著。
黑漆靈柩被小心翼翼地轉運上船,穩妥安置在船艙中央特意佈置的靈位處,四角懸掛的白綢隨著船隻輕微的晃動而輕輕拂動。
碼頭旁,一個孤零零的素衣身影由丫鬟攙扶著,已在那裡站立了許久。
是柳文玥。
她看著那具棺木被抬上船,眼眶紅腫乾澀,再流不出一滴淚。
“……姐姐……”柳文玥鬆開丫鬟攙扶的手,踉蹌著上前幾步,指尖顫抖著,虛虛地觸向前方,彷彿想觸碰那已駛離岸邊的船舷,觸碰那棺木。
她徒勞地握緊手,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樣子,“姐姐……文玥對不住你……柳家……對不住你啊……”
她的懺悔飄散在江風裡,無人回應。此刻,她只能隔著數丈江水,望著那艘漸漸遠離的船隻,望著船艙的方向,彷彿還能透過厚重的木板,感受到那個曾真心對她,給予她溫暖的人最後的氣息。
傅瑾堯站在船舷邊,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白色束帶未解。
良久,柳文玥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直起身,轉向船隻的方向,隔著江水,對著客船所在的位置,深深地拜了下去,額頭幾乎觸到冰冷的石板。
“柳家罪孽深重……文玥無顏……唯願餘生青燈古佛,日夜誦經,祈願綰綰姐姐早登極樂,來世……永世喜樂安康……”她的話語斷續,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沒人回答,柳文玥彷彿能感受到那份隔江傳來的、永遠無法消弭的沈痛與寒意。
她最後望了一眼那已行至江心的船隻,在丫鬟的攙扶下,轉身,步履蹣跚地離去。
背影單薄佝僂,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氣神,徒留一具蒼老的軀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