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悔恨與酸澀狠狠攥住我的心臟，我抬起淚眼，望著眼前溫柔悲憫的外祖母，聲音破碎哽咽，滿是愧疚自責：
“外祖母，我錯了。”
“我這麼多年，一直只心疼父親，只覺得他情深不壽、餘生孤寂，可憐又可悲。我日日憐惜他的遺憾，體諒他的冷漠，從未怪過他半分。”
“可我從來沒有想過母親。”
話音未落，喉間已湧上一股酸澀，幾乎要將話語吞沒。我強忍著，一字一句，將積壓心底多年卻從未正視過的愧疚，盡數傾出：
“母親才是最可憐的人。她是堂堂正正嫁進來的正妻，她溫柔、聰慧、深情、隱忍，她從未做錯分毫，卻要承擔這場無愛婚姻所有的苦楚，要守著一生的空寂與遺憾，要耗盡性命，鬱鬱而終。”
“我是她的女兒，可我從未站在她的角度心疼她半分，從未體諒過她的委屈，從未為她的半生悲涼感到不甘。我只看見父親的苦，卻徹底忽略了母親一輩子的苦……我太不孝，太自私了。”
話音落，淚水再度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模糊了外祖母眼底的溼意，模糊了這滿室昏黃燭光。我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攫住，愧疚難當，酸澀難忍，連呼吸都變得支離破碎。無盡的悔恨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我溺斃。
這些年來，我每每瞧見父親獨自立於書房窗前，望著院中那株老梅出神，便覺得他可憐。我憐他孤寂，體諒他冷漠，甚至在他偶爾對我流露出淡淡疏離時，也從未有過半分怨懟——我只覺得，他是太苦了，苦得連親近這世間唯一的骨血，都力不從心。
可母親呢？
母親離世時，我尚不足三月。我從未見過她的模樣，從未聽過她的聲音，從未感受過她懷抱的溫度。她的存在於我而言，不過是祠堂裡一方冰冷的牌位，是旁人口中偶爾提及的“已故侯夫人”，是我生辰那日周嬤嬤偷偷擺在案上的一碗素面、一雙空碗筷。
我從未見過她，所以從未心疼過她。
這個念頭如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剜著我的心。
外祖母見我眼底真切的愧疚與心疼，心頭亦是百感交集。她輕輕將我攬入懷中，那雙佈滿歲月痕跡的手溫柔拍著我的後背，聲聲安撫，語氣溫柔又心酸：
“傻孩子，外祖母不怪你，你的母親，也絕不會怪你。”
“你母親離世之時，你尚且不足三月，懵懂無知，尚不記事。你自小無母，自幼依附父親長大，朝夕相伴皆是你父親，你日日所見皆是他的清冷孤寂，自然只會心生疼惜，這是人之常情，何來過錯？”
“你不知前塵舊事，不知你母親半生隱忍苦楚，不知這場婚事內裡藏著的萬般心酸，自然無從心疼，無從共情。”
她輕輕嘆息，眉眼間盛滿對早逝愛女的無盡疼惜。
“只是可憐我的靜瑤，聰慧一生，溫柔一生，深情一生，終究是錯付一生。她從不怨你父親，從不怨命運不公，臨終之前心心念念，唯有你這唯一的幼女。她只求你平安順遂，一生喜樂，覓得真心良人，不必重走她這一生愛而不得、鬱鬱而終的老路。”
靜瑤。
母親的名諱。
我埋在外祖母溫暖的懷中，哭得渾身輕顫，心底積壓多年的認知正在一層層剝落、碎裂、重塑。
從前我眼中的父親，是隱忍孤苦的深情之人，是守著年少舊夢蹉跎半生的可憐人。我甚至曾暗暗羨慕過傅綰姑姑——那是一個被父親深藏心底二十餘年、從未忘卻的女子，是被歲月與遺憾鍍上金身的白月光。
而母親呢？
母親不過是這場深情故事裡，一個體面的擺設，一個不得不存在的配角。
可我如今才看清，這場故事裡，最悲慘的從來不是求而不得的父親，而是那個被命運推進這場無愛婚姻、耗盡一生、鬱鬱而終的母親。
深情從不是傷害旁人的藉口。
父親的執念與遺憾值得憐惜，可母親的真心與餘生，更是無辜被辜負、被消耗、被葬送的一生。
。傷是，寂孤生半夢舊年著守他
。苦命是，寥寂生半姻婚無著守親母可
。孝不其何，公不其何，者後視無，者前憐只，年數頗偏偏偏我可，苦皆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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